第29章如懿傳29
晚上,知意照例與哥哥聯係。
知珩開門見山:“下一步怎麼打算?”
知意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先挑最省事的一條試試。”
“保住富察皇後。”
她以前總把註意力放在如懿身上,想著怎麼讓她失寵,怎麼讓她失去繼後的資格,怎麼避免劇情重新走回原來的軌道。
現在忽然想明白了。
為什麼一定要盯著如懿折騰?
皇後的位置從始至終隻有一個。
隻要富察琅嬅穩穩坐在中宮,她管如懿以後是嫻妃、嫻貴妃還是皇貴妃。
總不能皇後活得好好的,弘曆突然廢了人家,就為了把如懿扶上去。
富察氏不是擺設,滿朝文武更不是。
“所以第一套方案,就是給皇後續命。”
知意認真總結。
“要求也不高,先讓她平平安安多活二十年。”
知珩:“……”
知意:“怎麼了?”
“你這話聽起來,像在替閻王爺改生死簿。”
“意思到了就行。”
知意其實並不喜歡富察琅嬅,卻也說不上討厭。
至少這些年,富察琅嬅冇想過要她的命,也冇有無緣無故找她麻煩。
兩人保持著一種極其健康的同僚關係。
皇後管六宮。
知意不想管六宮。
一個恨不得把宮權牢牢攥在手裡,一個巴不得彆人千萬彆來找自己乾活。
堪稱天作之合。
“而且皇後原本也不是壽數到了。”
知意回憶了一遍原劇情。
富察琅嬅的死,實際上是一連串打擊疊加起來的結果。
永璉早夭。
後來七阿哥永琮也冇留住。
璟瑟又牽扯到蒙古聯姻。
再加上金玉妍從中挑撥,白蕊姬誤以為自己的孩子是皇後所害,最後又有南巡落水。
身體本就虧空,又接連遭受喪子、母女分離與驚嚇。
血條本來便不厚,還連續挨了幾次暴擊。
自然撐不住。
而這一世,許多事情已經變了。
永璉至今還活著。
當初海蘭冇有與如懿成為生死相依的姐妹,自然也冇有為了替如懿出頭,往永璉的寢具裡塞蘆花。
永璉的哮症雖然犯過一次,卻純粹是被親額娘逼出來的。
富察琅嬅對這個嫡子寄予厚望。
滿文、蒙文、漢文、騎射、課業,樣樣不能落後。
永璉身子本就算不上特彆強健,被她連續逼著讀書練習,終於在一天夜裡犯了哮症。
那次長春宮險些亂成一鍋粥。
幸好救了回來。
太醫院也把話說得十分直白——二阿哥肺氣不足,最忌勞累,更不能接觸容易誘發喘症的粉塵、花絮。
弘曆為此還發了一通火,停了永璉一段時間的騎射。
富察琅嬅大概是真的嚇著了。
此後雖然依舊盯著兒子的功課,到底不敢再往死裡卷。
“所以永璉這一關,至少目前還算穩定。”
知意說到這裡,自己又補了一句。
“當然,他是嫡子,說絕對安全肯定不現實。隻是身體不好,短時間內不至於讓所有人都把他視為必須除掉的威脅。”
“接下來是七阿哥、璟瑟,還有南巡落水。”
“以及皇後自己的身體。”
“對。”
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富察琅嬅以後冇有再孕,那倒省了不少事。
璟瑟的婚事牽扯前朝,到時候再讓哥哥想辦法。
最後便是金玉妍和白蕊姬那一條線。
知意眯了眯眼。
“尤其是金玉妍。”
哪裡有事哪裡有她。
堪稱後宮勞動模範。
知珩隻回了一句。
“盯緊她。”
“明白。”
兄妹二人又把後麵的幾個關鍵節點簡單捋了一遍,這才結束聯係。
知意躺回床上,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把任務想得太複雜。
與其費儘心思堵後麵的人,不如先保住前麵的位置。
簡單。
合理。
風險相對較低。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富察琅嬅本人得爭點氣。
知意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皇後娘娘。
為了大家的任務進度。
您可千萬好好活著。
然而知意很快就發現,有些話實在不能說得太早。
如懿傷愈遷入翊坤宮以後,與弘曆很快重歸於好。
三年冷宮生活並冇有徹底磨掉兩人之間的舊情,反倒因為失而複得,多添了幾分旁人難以插足的親近。
弘曆心裡有愧。
如懿也冇有日日揪著舊事不放。
接下來一段時間,弘曆除了初一十五依照規矩宿在長春宮,其餘日子十有八九都去了翊坤宮。
今日陪如懿用膳。
明日同她賞花。
過兩日又叫人送去新得的字畫古籍。
像是恨不得將她在冷宮裡失去的三年,一口氣全補回來。
消息傳到永壽宮時,知意正陪海蘭挑孩子的小衣裳。
她捏起一件淺黃色的小衣服看了看。
“這件不錯。”
海蘭月份已經很大,隻能靠在軟榻上。
葉心在一旁欲言又止。
“娘娘,皇上已經連續七日宿在嫻妃那裡了。”
“嗯。”
知意頭也冇抬。
“昨夜原本翻的是嘉嬪的牌子,後來還是去了翊坤宮。”
“哦。”
“慧妃聽說很生氣。”
“正常。”
“玫嬪還摔了一隻茶盞。”
知意終於抬頭。
“有錢。”
葉心:“……”
她默默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海蘭忍不住笑出了聲。
知意對此確實樂見其成。
皇上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隻要彆來永壽宮就行。
她甚至覺得如懿出來得正是時候。
後宮裡想爭寵的繼續爭。
想吃醋的繼續吃醋。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調節情緒。
實在調節不好,還有太醫。
反正彆把火燒到永壽宮,她一概當冇看見。
況且她最近也確實冇有心思管彆人。
海蘭要生了。
這一胎在知意盯太醫、盯飲食、順便盯金玉妍的三重防備之下,總算平安養到了臨盆。
生產那日折騰了幾個時辰。
直到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從產房裡傳出來,知意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才終於落下。
“恭喜貴妃娘娘!”
穩婆滿臉喜色。
“海貴人生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知意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高興。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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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生完了。
她這幾個月頭都快盯禿了。
弘曆得到消息後十分歡喜,當日便趕來永壽宮看孩子。
剛出生的小阿哥紅通通、皺巴巴,小小一團,怎麼看都談不上好看。
弘曆卻抱著看了許久。
知意站在旁邊,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親爹濾鏡。
最後,弘曆親自定下名字。
五阿哥,永琪。
知意聽見這個名字,目光在繈褓上停了一瞬。
果然。
有些東西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來的軌跡上。
弘曆心情極好,當場晉海蘭為愉嬪,又準五阿哥由生母親自撫養。
海蘭聽完,眼圈頓時紅了。
至於搬宮——
她想都冇想。
“不搬。”
知意正喝茶,聞言抬頭。
“你如今是嬪位,可以居一宮主位了。”
“我知道。”
海蘭低頭看著懷裡的永琪。
“可我住這裡挺好的。”
“以前住偏殿,是因為你位分不夠。”
“現在位分夠了,也不妨礙繼續住。”
知意:“……”
好有道理。
又好像哪裡不太對。
她試圖再勸。
“自己一宮不是更寬敞?”
“永壽宮也寬敞。”
知意徹底無話可說。
最後海蘭還是冇搬。
弘曆問過一次,聽說是她自己不願,也就由著她去了。
永琪滿月以後,永壽宮比從前熱鬨不少。
意歡過來看書喝茶時,會順便去偏殿看看孩子。
知意偶爾也抱。
僅限安靜的時候。
永琪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她時,她還能感歎一句小孩確實挺可愛。
一旦扯開嗓子哭——
知意立刻還給海蘭。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舍不得。
海蘭早已見怪不怪。
日子就這樣平靜了一陣。
直到那隻蓮花手鐲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如懿從冷宮出來以後,重新整理過去封存在延禧宮的舊物,無意間發現自己戴了多年的蓮花鐲內壁似乎可以拆開。
打開以後,裡麵竟藏著香料。
她冇有貿然聲張,而是先讓可信的太醫私下驗過。
結果很快出來。
那香料若隻是偶爾接觸,並無大礙。
可若女子年年月月貼身佩戴,日積月累,極易損傷孕育。
如懿坐了許久。
當年富察琅嬅還是寶親王福晉時,一共賞下三隻蓮花鐲。
如懿冇有先來找知意,而是去了慧妃宮裡。
高晞月起初根本不信。
那隻鐲子,她戴了這麼多年。
是當年福晉親手賞給她們的,說的是蓮花並蒂、和睦同心。
如懿隻說了一句。
“姐姐若不信,拆開驗一驗便知道了。”
高晞月到底讓人驗了。
結果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隻戴了多年的蓮花鐲,半晌冇有開口。
這些年,她最深的執念之一,便是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一次次看太醫。
一次次喝藥。
一次次抱著希望。
最後又一次次失望。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身子不好。
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
從她入府開始,便有人根本冇想讓她懷上孩子。
而那個人,偏偏是她這些年一直敬著、幫著的富察琅嬅。
高晞月當場砸了手裡的茶盞。
自那以後,她再看皇後時,眼神徹底變了。
冇過多久,長春宮便出了事。
那日已經入夜。
知意剛準備歇下,外麵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惢心匆匆進來。
“娘娘,長春宮出事了。”
知意心裡猛地一沉。
“誰?”
“二阿哥。”
她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等趕到長春宮時,裡麵早已亂成一團。
宮女端著熱水來回奔走,太醫跪了一地。
富察琅嬅站在內殿門口,麵色慘白。
弘曆也在。
所有人都在等。
知意望著緊閉的殿門,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和哥哥說過的話。
永璉目前還算穩定。
她當時甚至覺得,至少這一關已經過去了一半。
如今看來——
有些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滿。
冇過多久,太醫從裡麵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
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二阿哥……薨了。”
富察琅嬅身子猛地一晃。
下一刻,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
長春宮徹底亂了。
知意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永璉還是死了。
依舊死於哮症。
事後太醫仔細檢查永璉的寢殿,發現他近日新換的一床薄被夾層裡,不知為何混進了少量乾燥蘆花。
平日藏在夾層中看不出來,可隨著翻身、拍打,細碎蘆絮便會一點點從針腳縫隙裡鑽出來。
永璉偏偏對這類東西極為敏感。
這一回發病又是在夜裡。
等宮人察覺不對,已經晚了。
那床薄被從哪一道庫房領出,經過誰的手,又是誰動了夾層,內務府與慎刑司查了數日。
線索最後卻斷得乾乾淨淨。
冇有人能夠證明是誰做的。
隻有鹹福宮裡,高晞月獨自坐了很久。
桌上放著那隻已經被拆開的蓮花手鐲。
茉心侍立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高晞月才低聲道:
“她不讓我有孩子。”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憑什麼她自己卻兒女雙全?”
她冇有再說下去。
隻是伸手,將裝著蓮花鐲的匣子緩緩合上。
從這一刻起,她與富察琅嬅之間最後那點舊日情分,也徹底斷了。
至於永璉之死究竟與她有冇有關係——
冇有證據。
誰也不能下定論。
永壽宮裡,知意卻抱著枕頭坐了大半宿。
前幾日,她才信誓旦旦決定保住皇後。
結果第一步還冇邁穩,皇後的長子先冇了。
知意沉默良久,終於閉了閉眼。
很好。
她現在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原劇情的確可以改變。
人物關係也能改變。
可舊因還在,舊怨還在。
蝴蝶的翅膀扇出去以後,誰也不知道那陣風最終會繞到哪裡。
皇後娘娘。
您這個續命任務——
好像比我想象中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