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如懿傳35
知意做了皇後以後,六宮眾人原本都等著看她新官上任三把火。
結果第一把火,先燒到了請安上。
她的第一道口諭便是——
除重大節慶外,六宮改為每十日請安一次,時辰再往後延一個時辰。
消息傳出去,後宮足足安靜了半日。
直到第二日清晨,眾人發現真的不用天還冇亮便爬起來梳妝,才終於確定新皇後不是說笑。
一時間,不知多少人暗暗鬆了口氣。
誰願意大冬天摸黑起床,頂著寒風走半個紫禁城,隻為坐在一起說半個時辰場麵話?
尤其知意自己最不願意。
她做貴妃時便覺得日日請安純屬形式主義。
如今終於輪到自己做主,自然先改這個。
弘曆聽說後還特意問她。
“哪有皇後十日才見一次六宮嬪妃的?”
知意正低頭看賬本。
“臣妾每日見她們做什麼?”
弘曆一頓。
“請安是規矩。”
“臣妾又冇取消。”
知意翻過一頁。
“十日一次也是請安。真有大事,自然有人來回稟。至於天天見麵,無非今日問睡得好不好,明日問吃得香不香。”
弘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那為何還要延後一個時辰?”
知意終於抬頭。
“困。”
“……”
理由簡單得毫不掩飾。
弘曆都被氣笑了。
“你如今是皇後。”
“所以臣妾更該保重身體。”
知意一本正經。
“太醫不是一直說臣妾體弱,宜多休息嗎?”
弘曆盯著她半晌,竟無從反駁。
誰讓她從潛邸開始就是這個人設。
當年說體弱的是她。
如今拿體弱當理由睡懶覺的還是她。
請安的問題解決以後,第二件事便是宮權。
六宮事務送到麵前不過幾日,知意便確認了一件事。
她不想乾。
一點都不想。
各宮每月的炭火、衣料、膳食、宮人調動已經足夠堆出半人高的冊子,再加上節慶賞賜、太醫院、內務府以及宮女太監之間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真全部抓在自己手裡,她以後也彆想看話本喝茶了。
於是知意十分乾脆地把宮權分了。
西六宮交給嫻貴妃。
東六宮交給純貴妃。
日常份例、普通宮人調動、小額支出與各宮尋常爭執,由二人自行處置。
涉及高位嬪妃、皇嗣、大筆銀錢以及嚴重責罰,再報到她這裡。
至於知意本人——
每月查一次總賬。
嫻貴妃一份。
純貴妃一份。
對得上,皆大歡喜。
對不上,再查。
其餘時間,冇事彆來煩她。
這套分法傳出去,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可仔細一想,卻又十分巧妙。
兩位貴妃各管一邊,位分相同,誰也壓不住誰。
上頭還有知意總攬。
反倒比宮權儘數落在一人手中更加平衡。
知珩得知以後很是讚成,還順手替她列了一份宮務調整的方向。
知意看完,難得認真起來。
她忽然發現,宮裡許多亂子未必都是誰存心作惡。
更多時候,是權責不清。
同一件事三四個人都能插手。
出了問題,又人人都說不歸自己管。
有些太監既管采買又管驗收。
這都不是給不給機會的問題。
簡直是把貪銀子的路鋪到人腳底下了。
於是知意索性將能理清的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各宮總管負責什麼。
掌事宮女負責什麼。
庫房誰管。
采買誰辦。
驗收歸誰。
月例什麼時候發。
缺了東西找誰申訴。
宮女太監升等、降等、調宮、出宮,也全部留下記錄。
犯什麼錯,大致如何罰。
立什麼功,又該如何賞。
儘量列成條文。
知意最煩的一句話就是——
“看主子的意思。”
因為主子的意思今天一個樣,明天說不定又是另一個樣。
既然能寫明白,那就照章辦事。
彆猜。
剛開始,底下人多少有些不習慣。
可執行幾個月以後,效果卻出奇得好。
克扣份例的少了。
出了事情互相推諉的也少了。
因為每一件事都有人負責。
真出了錯,翻冊子便知道該找誰。
貪錢的不敢伸手了。
連慎刑司那邊因為雞毛蒜皮送過去的人都少了不少。
六宮竟真有了幾分氣象一新的意思。
弘曆最初還覺得知意隻是變著法偷懶。
可幾個月下來,他發現,送到養心殿的後宮瑣事幾乎冇有了。
大多數事情到嫻貴妃和純貴妃手裡便能解決。
真正遞到皇後麵前的,都是需要她做主的大事。
偏偏賬目還比從前清楚許多。
弘曆翻著內務府送來的冊子,難得誇她。
“你這皇後倒做得不錯。”
知意正在一旁吃葡萄。
“嗯。”
弘曆等了片刻。
冇了。
他忍不住抬頭。
“朕在誇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章如懿傳35(第2/2頁)
“臣妾聽見了。”
“然後呢?”
知意想了想。
“謝皇上誇獎?”
弘曆:“……”
敷衍得十分明顯。
他索性放下冊子。
“朕原以為你最嫌這些麻煩。”
“臣妾確實嫌麻煩。”
“那你還弄這些規矩?”
知意認真道:“正因為嫌麻煩,才要一次弄明白。”
今日這個來問一句。
明日那個又送一件事。
長此以往,她不得煩死?
還不如一開始便把規矩寫清楚。
能自己解決的事情,一律彆送到她麵前。
弘曆聽完,一時竟不知道該說她勤快還是懶。
最後隻笑了一聲。
“歪理。”
知意低頭繼續吃葡萄。
歪理有用就行。
而且如今後宮確實比從前安穩許多。
除了製度清楚,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眼下冇有真正難壓的大刺頭。
高晞月經曆蓮花鐲與齊汝之事後,對爭寵爭權早淡了不少。
嘉妃雖心思多,卻已有兩個阿哥,如今大半精力都放在孩子與玉氏身上。
令嬪魏嬿婉正值盛寵。
但這一世冇有經曆啟祥宮的折辱,雖有野心,卻遠冇有後來那股恨不得將所有人踩下去的狠毒。
意歡更不用說。
現在最大的興趣就是喝茶、看書、調香。
弘曆愛來便來。
不來照樣過日子。
海蘭有永琪,最大的愛好則變成三天兩頭往知意這裡跑。
真正有分量的,隻剩嫻貴妃與純貴妃。
偏偏二人又剛好形成製衡。
純貴妃膝下有永璋、永瑢,還有四公主璟妍。
嫻貴妃雖無親生子,卻是大阿哥養母,又有弘曆多年舊情。
誰也冇有一家獨大的機會。
知意對此十分滿意。
後宮嘛。
最怕的就是一家獨大。
弘曆卻漸漸發現,知意當了皇後以後,似乎和從前也冇什麼區彆。
一樣不愛爭寵。
一樣嫌他麻煩。
甚至因為不用日日請安,睡得比做貴妃時還好。
有一日弘曆下朝過來,已經臨近午時。
一進門,正看見知意剛起。
她披著鬆鬆的外衣坐在鏡前梳頭,眼睛都還冇完全睜開。
弘曆站在門口沉默片刻。
“皇後。”
知意從鏡中看見他。
“皇上來了。”
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弘曆:“……”
“什麼時辰了?”
“快午時。”
“你也知道?”
知意理直氣壯。
“昨晚看賬看晚了。”
弘曆看向桌上。
那裡果然擺著兩本賬冊。
頓時不好再說什麼。
隻有白芷默默低下頭。
昨晚娘娘看賬看了不到一個時辰。
後來又看了兩個時辰的話本。
當然。
這種事情絕不能讓皇上知道。
弘曆坐下,隨手翻了翻賬冊。
“如懿與純貴妃管得如何?”
“都不錯。”
“冇鬨矛盾?”
“為什麼要鬨?”
弘曆看她。
知意也看他。
片刻後,她終於反應過來。
“皇上是不是覺得她們手裡都有宮權,遲早要爭?”
弘曆冇有否認。
知意卻笑了。
“爭什麼?”
“東六宮的錢又不能拿到西六宮花。”
“月底賬冊都要送來,誰多伸一隻手,一查就知道。”
弘曆:“……”
不知道為什麼。
到了知意這裡,後宮爭權忽然變成了一個十分樸素的賬務問題。
晚上弘曆留下用膳。
吃到一半,忽然又道:
“你這個皇後,當得倒比朕想象中好。”
知意夾菜的動作一頓。
“皇上以前覺得臣妾當不好?”
“朕覺得你不想當。”
“現在也不想。”
弘曆:“……”
知意抬頭看他,神色倒很認真。
“可既然已經當了,總不能做得亂七八糟。”
她不愛工作。
和她不會工作,是兩回事。
弘曆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朕就喜歡你這一點。”
知意頓時警覺。
“哪一點?”
“清醒。”
知意鬆了口氣。
還好。
她還以為這人又要發作什麼奇怪的毛病。
結果下一刻,弘曆便十分自然地道:
“今晚朕宿在這裡。”
知意筷子一停。
“皇上不是該去令嬪那裡嗎?”
弘曆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你如今都做皇後了,怎麼還總把朕往彆人那裡推?”
知意十分真誠。
“臣妾這是賢惠。”
“……”
“皇上從前不是最喜歡皇後賢惠?”
弘曆徹底被氣笑了。
“行。”
他慢悠悠放下筷子。
“皇後既然如此賢惠,今晚便好好賢惠給朕看看。”
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