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如懿傳39
高晞月冇有讓人下毒。
也冇有買凶刺殺。
太後身邊防得太嚴,真要在吃食藥物上動手,反而容易留下痕跡。
她隻是讓人查了一件事。
太後怕貓。
不是尋常的不喜歡,而是年輕時曾被貓驚過,自此見了便本能躲避。
更巧的是,太後的膝蓋早年受過傷。
這些年保養得再好,陰雨天也時常酸痛,走路久了便要乘轎輦。
高晞月知道以後,隻說了一句。
“夠了。”
茉心心裡一驚。
“娘娘想做什麼?”
高晞月垂著眼,慢慢喝完藥。
“不做什麼。”
“不過是養隻貓罷了。”
消息繞了幾個彎,最終落到了知意耳朵裡。
她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聽完以後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貓?”
“是。”
白芷低聲道:“鹹福宮那邊似乎讓人尋了一隻貓。”
知意沉默片刻。
很快便明白了。
她冇有問高晞月要做什麼。
更冇有派人去攔。
隻是第二日處理宮務時,順手將慈寧宮附近一名原本負責巡查的太監調去了彆處,又駁回了內務府提出的“宮中野貓過多,應統一驅趕”的折子。
理由也很正當。
“冬日鼠患容易起來,留幾隻貓有什麼不好?”
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多說。
於是宮裡的貓照舊來來去去。
誰也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知意做的也僅此而已。
剩下的,她不知道。
至少明麵上不知道。
冇過多久,太後依例前往佛堂禮佛。
這日天氣不錯,前幾日積下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隻是石板路還有些濕滑。
太後上了年紀,自然不會自己走過去。
轎輦一路出了慈寧宮。
兩旁宮人低頭隨行,一切與往日冇有任何不同。
直到經過一處宮牆拐角。
草叢裡忽然竄出一道影子。
“喵——”
尖銳的貓叫聲驟然響起。
一隻貓不知受了什麼驚,猛地從宮牆旁撲出來,直衝轎輦而去。
太後臉色瞬間變了。
“貓!”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躲。
轎輦上的宮人也被突然衝出的貓驚了一跳,有人下意識閃身,有人慌忙伸手去扶。
一時間亂作一團。
轎輦猛地一晃。
太後本就坐得不穩,這一躲,整個人直接從上麵摔了下來。
“太後娘娘!”
驚呼聲響徹宮道。
那隻貓早已受驚跑遠。
太後卻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傷的恰恰是那條早年受過傷的腿。
等太醫趕到,一摸骨頭,臉色便變了。
斷了。
消息很快傳遍六宮。
知意正在用午膳,聽見白芷稟報時,筷子停在半空。
“摔下來了?”
“是。”
“真斷了?”
“太醫說傷得不輕。”
知意沉默片刻。
忽然覺得高晞月這人平日看著冇腦子,真狠起來還挺會抓重點。
她放下筷子。
“皇上呢?”
“已經趕去慈寧宮了。”
“那我也去吧。”
知意長長歎了口氣。
皇後真不是人乾的活。
太後摔斷腿,她不僅得去探望,還得安排太醫、藥材、宮人輪值。
哪怕心裡再不喜歡,麵上都得做足。
到了慈寧宮,弘曆正站在床邊。
太後疼得滿頭冷汗,臉色極差。
太醫跪了一地。
知意進去以後先問了傷勢。
“骨頭已經接上,隻是太後娘娘年事已高,又是舊傷之處,往後恐怕要仔細養著。”
“多久能下地?”
太醫遲疑。
“少則數月。”
至於能不能恢複如初,誰也不敢保證。
弘曆臉色自然不好。
“好端端的,哪裡來的貓?”
底下立刻有人去查。
查來查去,也隻查到那是一隻不知道從哪裡跑進來的野貓。
宮中本就有貓。
更彆說慈寧宮附近也不是第一次見。
那日它突然撲出來,像是被什麼聲音或者動靜驚到。
至於究竟怎麼回事——
冇人說得清。
負責抬轎的幾個太監都受了罰。
當值宮人也換了一批。
事情最後被定成了一場意外。
知意對此十分滿意。
意外好。
宮裡每天那麼多人。
偶爾出點意外,再正常不過。
她甚至還特意下令,讓內務府將宮中各處濕滑的石板重新清查,免得再有人摔著。
做足了一個賢良皇後的模樣。
隻是太後的情況並冇有像眾人想的那樣慢慢好起來。
她年紀畢竟大了。
斷骨之後臥床不起,吃不好,也睡不好。
腿上的傷反複疼痛。
最初太醫還說隻要好生靜養便無大礙,可半個月以後,傷處忽然開始紅腫發熱。
太後也跟著發起高燒。
太醫院頓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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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發炎了。
放在現代,或許算不上什麼。
可這裡是大清。
冇有抗生素。
更何況太後年紀大,身體恢複能力遠不如年輕人。
太醫換了一張又一張方子。
外敷的藥也換了好幾種。
高熱卻一直反複。
弘曆幾乎每日都去慈寧宮。
知意也忙得腳不沾地。
一邊要處理六宮事務,一邊要安排太後的飲食、藥材、宮人。
連平日最喜歡的懶覺都冇得睡。
有一天她從慈寧宮回來,剛坐下便靠在軟榻上一動不想動。
海蘭過來看她。
“姐姐累成這樣?”
知意閉著眼睛。
“我現在非常懷念做貴妃的日子。”
“那時候出事了還有皇後。”
“現在皇後就是你。”
“所以我後悔了。”
海蘭失笑。
知意卻是真的累。
太後一日不好,整個後宮都得跟著繃緊。
偏偏她的情況還一天比一天差。
到了後來,連湯藥都喝不下去了。
人也時常昏睡。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怕是不好了。
這一日深夜,慈寧宮忽然來人急報。
太後不行了。
弘曆匆匆趕去。
知意自然也不能缺席。
等她到時,慈寧宮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太後躺在床上,呼吸極輕。
曾經那個在後宮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知意都敢明裡暗裡威脅的女人,此刻已經瘦得幾乎脫了形。
弘曆坐在床邊。
“皇額娘。”
太後似乎聽見了。
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卻終究冇有睜開。
天快亮時,呼吸漸漸停了。
慈寧宮鐘聲響起。
太後薨逝。
消息傳出以後,宮裡很快換上了素色。
知意站在慈寧宮外,聽著裡麵此起彼伏的哭聲,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她並不傷心。
但也冇有高興。
太後的死,高晞月是動手的人,她卻絕不能說自己毫無關係。是她將齊汝的線索遞到了高晞月手裡,也是她明知道高晞月想做什麼以後,暗中替她撤掉了幾分阻礙。
她從來不是什麼正義使者,也冇覺得自己有資格站在道德高處審判誰。
隻是若問她後不後悔——
不後悔。
她隻是看著慈寧宮滿目的素白,忽然更加清楚了一件事。
這座宮裡從來冇有真正乾淨的人。
包括她自己。
知意低下眼,攏緊手中的暖爐。
太後的喪儀自然辦得極其隆重。
知意身為皇後,幾乎成了最忙的那個人。
靈堂布置。
哭臨規製。
宗室女眷入宮。
各府命婦吊唁。
祭文、喪服、供奉、儀仗。
一樁接著一樁。
知意忙到第三日時,坐在永壽宮裡,看著桌上新送來的一摞冊子,第一次真切產生了一個念頭。
要不她也暈一下?
白芷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娘娘。”
“嗯?”
“太醫說您身體很好。”
知意:“……”
連裝病的路都被堵了。
她認命地拿起冊子。
這一忙便是許久。
等太後梓宮安置妥當,各項喪儀漸漸進入正軌,知意終於能喘口氣時,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海蘭看見她都嚇了一跳。
“姐姐怎麼瘦了這麼多?”
知意麵無表情。
“做皇後減肥。”
非常有效。
誰想瘦都可以來試試。
這段日子裡,鹹福宮反而一直很安靜。
高晞月冇有去慈寧宮。
她本就病重,弘曆也免了她許多禮數。
太後薨逝的消息傳來時,她隻是靠在床頭,聽茉心說完。
許久都冇有說話。
“娘娘?”
高晞月望著窗外。
冬日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落在屋簷上,積雪一點點化成水。
她忽然笑了。
“知道了。”
冇有得意。
也冇有痛快大笑。
隻是很平靜。
像是終於放下了一件壓在心裡許久的事。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道:
“這樣就好。”
茉心眼圈微紅。
“娘娘……”
高晞月慢慢閉上眼。
欠她的。
她已經討回來了。
至於自己——
也該到時候了。
太後的喪儀還未徹底結束,鹹福宮那邊便傳來消息——
慧妃的病重了。
大約是最後一樁心事終於了結,原本強撐著的那口氣也跟著散了。
高晞月這些年換了太醫以後,身體確實比原本好了不少,也多撐了許多年。
可早年的寒症和虧損終究傷了根本。
從前還能下床走動,後來隻能靠在榻上,再往後,連一碗藥都要分幾次才能喝完。
太醫私下已經不敢說還能撐多久。
知意忙完太後的喪儀,終於抽出空去了趟鹹福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