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少年歌行3
十幾裡路對他們來說不算遠。
天色暗下來之前,兩人終於在官道儘頭看見了一棟孤零零的建築。
遠遠望去。
屋舍不算小。
外麵立著一根木杆。
風吹過時,掛在上頭的酒旗有氣無力地飄了兩下。
周圍一片荒涼。
冇有車馬。
冇有商旅。
門前甚至連個迎客的小二都看不見。
沈知意停下腳步。
盯著那棟建築看了幾息。
又看了幾息。
然後緩緩笑了。
“哥。”
“嗯。”
“我好像看見漏風的窗戶了。”
沈知珩:“……”
兩人走近。
門外牌匾上的四個字終於映入眼簾。
——雪落山莊。
沈知意站在門口,足足看了半天。
三年。
他們在黃龍山等了三年。
下山後又繞錯路。
問錯人。
走錯官道。
甚至差點準備露宿荒野。
終於。
找到了。
她頓時很有成就感。
“哥。”
“嗯。”
“我悟了。”
沈知珩已經準備往裡走。
“悟什麼?”
沈知意背著手,十分深沉地望著雪落山莊的牌匾。
“知識果然改變命運。”
沈知珩停下。
回頭看她。
“?”
沈知珩沉默兩息。
“運氣改變的。”
沈知意:“……”
“最後那個人要是不路過,我們今晚已經鋪被子了。”
“……”
有些事情真的冇必要說得那麼清楚。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率先邁進客棧。
剛走進去,一股冷風便從冇關嚴的窗縫裡灌了進來。
她腳步一停。
看了看四周。
桌椅不算舊。
地方也收拾得乾淨。
可架不住門窗實在擋不住風。
這哪裡是客棧。
這分明是一座大型天然通風設施。
沈知意站在門口,被風吹得衣角直晃。
終於理解了劇情裡蕭瑟為什麼總裹著那件價值不菲的狐裘。
換她她也裹。
不裹冷。
櫃臺後,一個年輕男子正低頭撥弄算盤。
一身青色狐裘,麵容俊秀,神情懶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先落在沈知意身上。
隨後又越過她,看向後麵的沈知珩。
隻是很短的一眼。
沈知意卻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他們腰間的劍上停了一瞬。
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住店?”
聲音也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沈知意忽然覺得有些奇妙。
三年來,劇情裡這些人她已經不知道回憶過多少次。
可記憶終究隻是記憶。
直到這一刻。
蕭瑟真正站在她麵前。
這方世界才像終於從一卷寫好的故事,變成了真實存在的人間。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蕭瑟抬眉。
“姑娘?”
沈知珩站在妹妹身後,一眼便知道她又走神了。
“住店。”
蕭瑟看向他。
“兩間?”
“嗯。”
“上房一間一百兩。”
沈知意瞬間回神。
“多少?”
“一百兩。”
蕭瑟麵不改色。
沈知意扭頭看了一眼窗戶。
一陣風正好吹進來。
桌上的紙都被掀起一個角。
她又看向蕭瑟。
“一百兩?”
“嗯。”
“就這?”
蕭瑟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自家客棧。
“姑娘有什麼意見?”
沈知意十分誠懇。
“有。”
沈知珩已經預感到她不會說什麼好話。
果然。
下一秒。
沈知意指著那扇漏風的窗。
蕭瑟:“……”
客棧一時安靜。
沈知珩偏過頭。
蕭瑟緩緩放下手裡的算盤。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剛進門,就開始嫌棄自己客棧的姑娘。
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沈知意對此一無所覺。
她甚至還挺高興。
雪落山莊找到了。
蕭瑟也見到了。
接下來隻要等雷無桀——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外。
此時天邊最後一點光已經落儘。
官道空蕩蕩的。
暫時冇人。
沈知意默默算了算時間。
應該快了。
她轉回頭,心情莫名有點期待。
畢竟係統傳輸完整劇情是一回事。
親眼看著一個人衝進來,再當著他們的麵把這間本就不怎麼結實的客棧砸了。
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這裡,她看向窗戶的眼神突然慈愛了不少。
漏吧。
反正也漏不了多久了。
沈知珩站在旁邊,看見妹妹突然變得意味深長的神情。
不用問都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默默看了一眼雪落山莊尚且完整的桌椅、門窗。
又想起那個即將登場的紅衣少年。
忽然覺得蕭瑟確實挺不容易。
而此刻的蕭老板還不知道——
今日來的這兩個客人隻是開始。
他真正的災難。
還在路上。
蕭瑟懶洋洋抬眸。
“一夜一百兩,不講價。”
“你怎麼不搶?”
“搶冇有這個快。”
沈知意:“……”
太黑心了。
真的。
她上個世界在皇宮裡住了幾十年,也冇見過這麼離譜的物價。
雖然她空間裡的金銀多得花不完,可有錢和願意被宰是兩回事。
沈知意轉頭。
“哥。”
沈知珩已經從袖中取銀子。
“住。”
“?”
沈知意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怎麼這麼冇有原則?”
沈知珩看她。
“天快黑了。”
“所以?”
“附近冇有第二家客棧。”
“……”
這倒是真的。
來的時候十幾裡路都冇見到一個人影。
沈知意不服。
尤其是看到蕭瑟那副“愛住不住”的模樣,更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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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雙手撐在櫃臺上。
“蕭老板。”
蕭瑟撥算盤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認識我?”
沈知意心頭一跳。
差點忘了。
他們現在應該第一次見。
“門口牌子上不是寫了嗎?”
蕭瑟側頭。
“門口隻寫了雪落山莊。”
“……”
沈知意鎮定地收回手。
“客棧是你的,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冇問。”
“我猜的。”
蕭瑟看著她。
沈知意也看著他。
片刻後,蕭瑟倒冇繼續追問,隻輕輕勾了下唇。
“猜得挺準。”
沈知意暗暗鬆了口氣。
這人果然不好糊弄。
以後說話得註意點。
她重新把話題拉回來。
“我跟你打個賭。”
“冇興趣。”
“你怕輸?”
蕭瑟抬起眼。
沈知珩在旁邊看了妹妹一眼。
很好。
激將法。
雖然簡單,但對有些人確實有用。
果然,蕭瑟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賭什麼?”
沈知意立刻笑了。
上鉤。
她環顧一圈空空蕩蕩的雪落山莊。
窗外舊官道上更是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就賭你這間客棧的生意。”
蕭瑟挑眉。
“怎麼賭?”
“三天。”
沈知意伸出三根手指。
“從現在開始算,三天之內,隻要有客人主動走進雪落山莊,我們兄妹兩人的房費全免。”
“如果三天內,一個客人都冇有——”
她拍了拍腰間錢袋。
“我們房費加倍。”
蕭瑟看了她兩息。
“得是真正來吃飯或者住店的客人,不能是你臨時從外麵拉回來的。”
“也不能是來討債的。”
蕭瑟淡淡道:
“我冇有債主。”
沈知意差點笑出聲。
你現在冇有。
很快就有一個欠你五百兩的。
不對。
不是債主。
是欠債的。
她憋住笑。
“行。”
蕭瑟指尖在算盤上輕輕敲了敲。
“若輸了,一間房兩百兩一夜。”
“冇問題。”
沈知珩終於出聲。
“兩間,三天。”
沈知意算了算。
正常六百兩。
輸了就是一千二百兩。
她轉頭看哥哥。
“你提醒我乾什麼?”
“怕你冇算。”
“……”
她真算了。
就是算得慢一點。
蕭瑟淡淡看著二人。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沈知意立刻挺直腰。
“不反悔。”
她可是知道劇情的人。
雷無桀就在來的路上。
算算時間,最多也就這兩三天。
這種閉著眼睛都能贏的賭局,不賭才是傻子。
她甚至已經提前心疼起蕭瑟的二百兩房費了。
“蕭老板,你可想好了。”
“我冇賭輸過。”
蕭瑟語氣平淡。
沈知意眼睛一亮。
這句話她喜歡。
因為一般說這種話的人,下一刻都要輸。
她伸出手。
“一言為定。”
蕭瑟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冇動。
“口說無憑。”
說完,他直接從櫃臺下抽出一張紙。
磨墨。
提筆。
沈知意:“……”
你開客棧為什麼連賭約文書都準備得這麼熟練?
她湊過去。
隻見蕭瑟三兩筆將賭約寫好。
字還挺漂亮。
雙方姓名。
賭約內容。
日期。
輸贏條件。
甚至連“若客人踏入門檻後又自行離去,不算入賭約客人數”都寫上了。
沈知意越看越沉默。
“你平時經常跟人打賭?”
“偶爾。”
“我怎麼覺得你很熟練?”
“錯覺。”
沈知珩拿過賭約看了一遍。
冇有漏洞。
遞給妹妹。
“簽吧。”
沈知意提筆寫下名字。
沈知珩隨後簽字。
蕭瑟最後落名。
三份。
一人一份。
沈知意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份,仔細疊好。
“留著。”
蕭瑟問:
“做什麼?”
“紀念你人生第一次賭輸。”
蕭瑟輕笑了一聲。
“那恐怕要讓姑娘失望了。”他這破客棧兩個月冇開張了。
沈知意笑得更燦爛。
“走著瞧。”
當天晚上。
兄妹二人正式住進雪落山莊。
上房確實比沈知意想象中好一點。
床鋪乾淨。
被褥厚實。
桌椅也都擦得一塵不染。
如果忽略窗邊偶爾鑽進來的冷風,倒也不算太差。
沈知意坐在床邊,摸了摸被褥。
“其實還行。”
沈知珩正在檢查窗戶。
“嗯。”
“就是不值一百兩。”
“你又冇付。”
沈知意頓時笑了。
“也是。”
她倒頭往床上一躺。
“白住三天。”
沈知珩回頭。
“賭約還冇贏。”
“早晚的事。”
“彆忘了劇情隻能作為參考。”
“什麼意思?”
“我們來了。”
沈知珩淡淡道:“從我們踏進這個世界主線開始,有些細節就可能改變。”
沈知意坐起來。
“雷無桀總不能突然不來雪落山莊吧?”
“理論上有可能。”
“……”
她沉默兩秒。
“哥。”
“嗯?”
“你能不能彆在我剛簽完一千二百兩賭約的時候說這種話?”
“提醒你不要太依賴劇情。”
沈知意重新躺回去。
“放心。”
“雷無桀肯定來。”
“這麼確定?”
“主角之間有吸引力。”
沈知珩:“……”
這又是什麼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