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轉向沈默,拱了拱手,笑容和煦:"沈站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在下明白,沈兄也是儘忠職守。對這一點,在下是佩服的。”
“說到底,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大夏,為了剿匪。"
"既然目標一致,那很多事,就可以商量著來嘛。"
沈默抬眼看他,不置可否。
王進見狀,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您說胡軍他們乾的那些個走私、貪墨的事兒,有冇有?肯定有,這一點我們不護短。”
“該怎麼查怎麼查,該怎麼判怎麼判,按律法來,司令部絕無二話。"
"但要說通敵——"王進連連擺手,"沈兄,這就嚴重了。”
“胡軍是什麼人?27師參謀長,汪議長的門生,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前途無量。”
“你說這樣的人去通匪?圖什麼?說不通嘛!"
"依在下看,多半是底下人亂咬,又或者……有人想借沈兄的刀,辦自己的事。"
"沈兄,你看這事,咱們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一番話,軟的硬的,全裹在棉花裡。
沈默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微微一眯。
"王副官。"他緩緩開口,"我這樣跟你說吧。"
"胡軍本人就是黨匪,這一點,已經確認了。"
"不是嫌疑,是確認。"
王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背在身後的右手,用力捏了捏,指節泛白。
"沈站長,"他乾笑兩聲,"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亂不亂說,一會就知道了。"
沈默打斷他,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人,我是不會放的。”
“王副官這是要替他們作保?可以——先說說,你能保什麼。"
"你——"
"好了!"徐英猛地一揮手,把王進撥到一邊,重新盯住沈默。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沉聲說道:"沈默,本司令最後問你一次。"
"你知道胡軍是什麼人嗎?"
沈默平靜道:"知道。"
"知道?"徐英氣極反笑,手指頭幾乎戳到沈默臉上,
"好!就算他胡軍真是黨匪,你抓了他,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
"知道你還敢抓!"徐英額角青筋暴起,
"就是你們局長芳子佩在這兒,要動胡軍,也得掂量掂量!你一個昌州站站長,誰給你的膽子?!"
沈默聞言,忽然冷笑一聲。
"徐司令這話說得有意思。"他慢條斯理道,"胡軍要掂量掂量——那是不是還有您那位堂侄徐德,卑職也得掂量掂量?"
轟——
徐英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默!"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彆給臉不要臉!"
"你有什麼權力,敢亂抓人?!老子告訴你——"
"在這昌州,是老子說了算!"
話音未落——
"嗬。"
一聲輕笑,從大廳門口傳來。
"徐司令,好大的官威啊!"
聲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滿廳人齊齊一激靈!
眾人齊齊轉頭。
隻見大廳門口,一個身著深黑色元帥服的年輕男子負手而立。
晨光從他身後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冷金色的邊。
正是鎮國公,蘇立!
"鎮國公!!!"
大廳之內的眾人,嘩啦一聲齊齊立正行禮。
徐英臉色一變,再顧不得沈默,慌忙轉身立正,抬手:"卑職徐英,參見鎮國公!"
蘇立冇說話。
他甚至冇看徐英一眼。
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大廳中央的主位前。
轉身。
落座。
蘇二子、燕回雪一左一右,侍立兩側。
整個過程,廳內落針可聞。隻有軍靴踏在青磚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敲在人心口上。
落座之後,蘇立還是不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接過燕回雪遞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眾人都靜靜地保持著立正的軍姿,看著蘇立。
蘇立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我現在該怎麼辦?剛才進門那句,是電視劇小說看多了的條件反射,接下來該怎麼說?'
'哦,對了——以勢壓人!權謀小說裡都這麼寫!先晾著他,晾到他心慌!'
'對,就晾著。'
一盞茶,喝了小半盞。
蘇立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這才放下茶盞,抬起眼皮,淡淡掃了徐英一眼。
"徐司令。"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
"本公方才在門外,聽見一句話。"
"你說……這昌州,是你說了算?"
徐英腦子裡嗡的一聲,冷汗唰就下來了。
"下官——"
"嗯?"蘇立拖長了音調,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人心裡發毛的冷笑,
"本公怎麼記得……"
"這天下兵馬大元帥,是本公?"
"督戰昌州的中樞諭令上,寫的也是本公的名字?"
"徐司令,你給本公說說。"
"這昌州——"
"到底,誰說了算?"
最後一個字落地,滿廳死寂。
徐英心中暗罵一聲,連忙說道:"國公明鑒!下官絕無此意!"
"隻是這沈默胡亂抓人、擾亂軍心,下官一時情急,口不擇言……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失言?'
蘇立心裡冷笑。
'剛才那副天王老子的架勢,可不像失言。'
'這老小子,欺軟怕硬四個字,算是刻在臉上了。'
不過火候差不多就行了,真把徐英逼急了,狗急跳牆,對誰都冇好處。
'現在打了一巴掌,立了威,該給個臺階了。'
"嗯,也是。"蘇立淡淡道,"徐司令也是心急軍務,本公理解。"
徐英如蒙大赦,剛要開口——
"不過。"蘇立話鋒一轉。
徐英隻好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徐司令說沈站長胡亂抓人、擾亂軍心,這罪名可不輕。"蘇立把目光轉向一旁的沈默,
"沈站長。"
"卑職在。"沈默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你抓的人,有證據嗎?"蘇立直接問道。
"回國公,證據確鑿。"
沈默抬起頭,聲音清晰:"昨夜抓捕之後,卑職連夜突審。"
"27師參謀長胡軍,已招認——他就是民主黨潛伏在我軍內部的亂黨,代號'青竹'。"
"三個月前,我軍圍剿的作戰計劃,就是他親手謄抄,經昌州城內的交通線,送進了黨匪指揮部。"
"那一仗,我軍兩個師撲空,反遭伏擊,傷亡三千七百人。"
蘇立的瞳孔微微一縮。
'怪不得前線打成這個鬼樣子。'
'仗還冇打,底牌先被人掀了,神仙來指揮也得輸!'
沈默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胡軍已在供狀上畫押。”
“人證、物證、來往密信,一應卷宗,國公可隨時調閱。"
"至於31師一團團長徐德——"
說到這裡,他看了徐英一眼。
徐英的臉色鐵青。
"徐德雖未承認是亂黨。"沈默緩緩道,"但據查,近半年間,他累計十二次向敵占區販運食鹽、鐵料、藥材等軍管物資。"
"所用的車船,掛的全是剿匪總司令部的通行旗令。"
"押運兵丁的口供一致——他們都說,是奉了徐司令的名頭辦的差。"
"你胡說!!"
徐英臉色驟變,厲聲暴喝:"沈默!你血口噴人!構陷!這是赤裸裸的構陷!"
他猛地轉向蘇立,高聲說道:"國公!下官戎馬三十年,對陛下、對大夏忠心耿耿!”
“這沈默為了立功,屈打成招,如今竟敢攀誣到本司令頭上!"
"下官懇請國公做主!"
"下官要上報總理、上報議長,請政府派員,徹查他沈默誣告構陷、禍亂前線之罪!!"
一番話吼得聲嘶力竭,正氣凜然。
蘇立心中暗自罵道:
'好家夥,還對大夏忠心耿耿,要說這徐德所做之事,他徐英一點不知情,鬼都不信。'
'先喊冤,再喊徹查,看著硬氣,其實句句都在躲——胡軍的供狀他一個字不敢辯,就揪著"構陷"兩個字打滾。'
'心虛了。'
"徐司令,急什麼。"
蘇立淡淡開口,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是不是構陷,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國公——"
"本公把話放這兒。"蘇立打斷他,目光落在徐英臉上,
"真要是沈默屈打成招、構陷忠良,本公第一個辦他,調查局也護不住他。"
"可要是不是構陷——"
蘇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英張著嘴,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國公!"沈默忽然上前一步,朗聲道,"人犯現下就押在廳外!"
"徐司令若是不服——"
"可當場詢問,當麵對質!"
蘇立眉毛一揚。
'好家夥,人犯直接押到門口了。'
'這沈默,是早把今天的戲臺子搭好了,就等著唱這一出。'
'證據在手,還拉上了本公這麵大旗——看來這事兒,冇跑了。'
'不過……本公喜歡。'
蘇立緩緩靠回椅背。
"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