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城,複光大道。

這裡原是國公府的名下的,一個三進的大院落,外加一個占地兩畝的後花園。

蘇二子將沈默他們安排到了這裡,沈默便帶著特彆行動科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地搬了進來。

沈默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將身子深深陷進那張從德意誌進口的真皮座椅裡。

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盞水晶吊燈,燈光透過棱麵在天花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一片人工的星空。

辦公室近兩百平,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裡間帶洗漱間和休息間,一張紫檀木雕花大床,被褥是江南進貢的蘇繡,觸手生溫。

窗外就是後花園,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雅致得很。

"這才叫人過的日子。"

沈默長長地舒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員工宿舍更誇張——每人一間獨立廂房,床具、桌椅、臉盆架一應俱全,連澡堂子都是現成的,二十四小時熱水。

馬彪那廝搬進去的第一天,就躺在床上撒歡打滾,扯著嗓子嚎:

"老子要在這兒住一輩子!誰趕老子走,老子跟誰急!"

沈默當時笑罵了一句:"出息。"

可心裡,是比蜜還甜。

唯一令他遺憾的是,這宅子地下室倒是有,但冇有現成的監獄和審訊室。

乾他們這行的,冇個能關人、能問話的地界,還真是不方便。

不過這也難不倒他——已經讓李維帶人開始對地下室進行改造,再過半個月就能啟用。

"到時候,"沈默眯著眼,自言自語,"這京城的水,深是深,可也得看誰在裡頭摸魚。"

他想起中午去調查局總部拜見方子佩的情形。

那老狐狸,親自站在大門口迎他,滿臉堆笑,親手給他斟茶,拉著他聊了半個時辰的家常——沈兄,沈兄的那叫一個親熱。

沈默當時也笑著應對,可心裡門兒清。

這老東西,當初把他派去昌州當站長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這才幾個月?

"沈兄""沈老弟""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稱呼換了三茬,臨彆還硬塞給他一盒"百年老參",說是給令堂補身子。

想到這兒,沈默冷哼一聲,

"方子佩,你這隻老狐狸。"

"當初棄我如敝履,如今見我攀上了高枝,又想借我的梯子往上爬?"

"哼,門兒都冇有。"

他端起桌上的龍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眼神陰鷙。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王麗站在門口,輕聲道:"科長,蘇先生來了。"

沈默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門邊,臉上已經堆滿了熱忱的笑容。

"哎呀,蘇兄!你過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怠慢了,怠慢了!"

蘇二子笑嗬嗬地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壇子桂花釀,往桌上一放。

"沈兄,爺府上賞的,知道你愛這口,順道給你捎來。"

"蘇兄太客氣了!快,請坐,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王麗泡上茶,悄悄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住處,蘇二子放下茶盞,臉色一正。

"沈兄,這次來,是爺交代了一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辦。"

沈默立馬坐直了身體,正色道:"蘇兄請說,公爺有何吩咐?"

蘇二子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從江棲晚的"偶遇",到蘇小柔的糕點和香囊,再到五伯蘇英突然回京"養病",以及蘇立那番"出了意外爵位歸誰"的推論。

沈默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等蘇二子說完,沈默猛地一拍茶幾,"砰"的一聲。

"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害公爺?!"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自己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現在居然有人要砍他的大腿,那簡直就是要他沈默的命啊!

他來回走了幾圈,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閉上了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蘇二子也不催促,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著,任由沈默思索。

一盞茶快要喝完時,沈默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可臉色卻更加凝重。

"蘇兄,這件事……不簡單。"

蘇二子放下茶盞:"哦?怎麼說?"

沈默身子前傾,雙手交握。

"從蘇兄的描述來看,對方是處心積慮。”

“江棲晚的'偶遇'、蘇小柔的送東西、香囊的'安神草藥'——這一環扣一環,把公爺的性格、習慣、喜好,都算得死死的。”

“這種布局,冇有一年半載的觀察,和精心的算計,根本做不到。"

"可問題來了——"

沈默皺眉說道:"如果蘇英真是幕後黑手,而蘇小柔是他女兒,以他布局的能力,絕不該讓蘇小柔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你看,這蘇小柔又是親自送糕點、又是親自送香囊,還親自'試吃'以證清白——"

“這一切太刻意了,她等於把自己,也把蘇英,明晃晃地擺在了臺麵上。”

"蘇兄,你不覺得,這暴露得太明顯了嗎?"

蘇二子眉頭緊鎖,略一思索,"沈兄的意思是……”

“而前麵的布局那麼精妙,後麵卻這麼低級,手法完全不一樣?"

"正是!"沈默眼中精光一閃,"如果真是蘇英,他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讓女兒親手送毒,這等於把脖子伸到鍘刀底下。”

“他絕不會這麼蠢!"

"所以,在下懷疑——"

沈默頓了頓,

"第一,蘇小柔可能隻是一枚棋子,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東西有問題,隻是被人利用;"

"第二,蘇小柔是棄子,故意暴露,為的是掩護真正的幕後黑手;"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幕後黑手根本不是蘇英,而是借蘇小柔的手,一石二鳥。”

“既除掉公爺,又嫁禍給蘇英,讓蘇英背黑鍋,屆時爵位之爭,蘇英第一個被排除,真正的受益者另有人在。"

蘇二子聽得後背發涼,

"那……那沈兄覺得,哪種可能最大?"

沈默搖了搖頭:"目前信息太少,在下不敢妄言。”

“但無論如何,蘇小柔、江棲晚、蘇英,這三條線必須同時查,而且要查他們背後——跟誰接觸過,誰給他們傳過話……"

他眯起眼:"看看到底是誰,把江棲晚包裝成'公爺喜歡的樣子',送到公爺麵前的。"

蘇二子"噌"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沈兄,咱們趕快行動吧!不能讓爺處於危險之中,多拖一天,爺就多一分危險!"

沈默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王麗!通知各組組長,會議室開會,馬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