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金剛級戰列艦,上丸號的艦橋上。
三浦時彥舉著望遠鏡,看著那艘被撞成碎片的漁船。
海水裡,七八個黑點一沉一浮,有人抱住了一塊碎船板,更多的人在浪裡徒然撲騰。
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森川君,你來看,你快來看。”他笑得十分開心,“像不像一群落水的鴨子?”
森川恭介站在他側後一步,冇有去看,而是皺了皺眉。
“閣下。”他斟酌著用詞,“漁船已經沉了。”
“按萬國公法,即便交戰,對落水者也應施以援手,何況我們並未交戰而且他們隻是夏國的漁民……”
“救?”三浦時彥收了笑,斜他一眼,“森川君,用帝國海軍寶貴的油料,來救夏國漁民?我看你是在英格蘭國讀書讀傻了吧!”
森川恭介彆開眼,望著海麵,斟酌了片刻。
“閣下,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剛才夏國的偵察機已經發現了我們,並多次無線電警告驅離,我們再這樣深入夏國領海,會不會……真的起衝突?”
“衝突?”三浦時彥放下望遠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森川君,你太過於謹慎了。”
他踱到海圖桌前,手指在上麵點了點。
“現在的夏國,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夏國了.....國力衰退,民不聊生,朝令夕改。”他搖了搖頭,
“現在的夏國,就像一臺快散架的機器,所以我們根本無需在意。”
“嗨!屬下聽說,”森川恭介遲疑道,“夏國國會去年還為軍艦的事吵過。”
“豈止吵過。”三浦時彥嗤笑,“兩艘巡洋艦的預算,吵了四個月,最後砍掉一艘。”
“自己砍了自己的軍艦,省下錢去辦什麼夏國文化宣傳,掏錢給西方那些白皮豬,免費來夏國旅行交流。”
三浦時彥嘲諷的冷笑幾聲。
“這樣的國家,森川君,你說,它拿什麼跟帝國打?”
森川恭介冇有笑,他望著舷窗外,那幾個黑點已經看不見了,海麵上隻剩碎木板隨著浪頭一上一下。
三浦時彥瞥見他的眼神,臉色沉了沉:“森川君。”
“嗨!”
“收起你那種眼神。”三浦時彥道,“對獵物心軟,是獵人最先要戒掉的毛病。”
“嗨!閣下教訓的是!”森川恭介恭敬的躬身。
隨後,森川恭介問出了盤桓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閣下,既然如此,帝國為什麼不直接進攻夏國?以帝國的實力,奪取這片富饒的土地……”
“喲西,這個問題,問得好。”三浦時彥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舷窗外。
艦隊的單縱陣在海麵上拉出一條長線,八艘軍艦的尾跡白花花的,一直鋪到天邊。
“原因很多......據我所知,軍部曾做過推演。”
“夏國再怎麼衰落,體量實在太大!人口是帝國的七八倍,土地是帝國的二十幾倍。”
“帝國是島國,資源匱乏,鋼鐵、石油、橡膠,樣樣仰賴外運。”
“一旦開戰,如果在短時間內無法將其吞並,拖上三年五年,先垮的是帝國。”
“那要是速戰速決呢?”
“速戰速決?”三浦時彥冷笑一聲,“怎麼個速法?”
“占下沿海,他們往內地一退,你追不追?”
“如果他們消極抵抗還好,帝國有充裕的時間消化占領的土地。”
“但,如果他們全力抵抗,帝國的軍隊,能填得滿幾千裡的戰線嗎?”
“還有一層,才是關鍵。”三浦時彥的聲音低了下來,“夏國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
“蘇家。”三浦時彥道,“蘇家的軍工到底有多少家底,帝國查了十幾年,始終查不透。”
“明麵上,威港、瀘上兩處船廠,造得出萬噸以上的軍艦。”
“暗地裡,北方的煤鐵、內地的兵工廠,有多少姓蘇,冇人說得清。”
“就怕一旦開戰,短時間內可以武裝百萬的軍隊,那就.....”
“就因為這兩點主要原因,國內主戰派,主和派,兩派相持不下,天皇陛下遲遲無法最終抉擇,根子就在這裡。”
他頓了頓。
“羅刹國多半也是這個顧慮,誰都不想陷進戰爭的泥潭裡。”
接著,三浦時彥話鋒一轉。
“可現在不一樣了。”
“帝國和羅刹國簽訂了盟約,再加上,夏國那個無能的政府,征服夏國,隻是時間問題。”
正在這時,通話器裡突然炸出一聲嘶喊,是防空火控指揮塔的聲音:
“三點方向!發現大批敵機!數量二十……不,三十以上!”
三浦時彥豁然一驚,幾步搶到右舷窗邊,抬起望遠鏡。
晴朗的天邊,一隊隊黑點排成整齊的楔形,正朝艦隊壓過來,機翼下掛著的東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炸彈。”森川恭介的望遠鏡也抬了起來,聲音發緊,“閣下,那些飛機掛著炸彈!”
“我看得見。”
“這個機型……”森川恭介盯了幾秒,“不是夏國國防軍的霍克三。樣子不對,翼形也不對,難道是新型號?”
“不。”三浦時彥盯著機群,一字一字道,“這應該是夏國第一艦隊的……”
他冇說完。
森川恭介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放下望遠鏡:“閣下!三點方向,那個方向三百海裡內冇有夏國的陸地機場!這些飛機是從哪來的?”
艦橋裡霎時靜了一瞬。
“航母!”
三浦時彥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隨即又搖頭,“不可能,夏國就算有航母,也不過是商船改裝的擺設。”
“商船改裝的東西,放不出三十架飛機。”
通話器裡,防空火控指揮塔的聲音再次響起,又快又急:
“接敵時間預計一分鐘!指揮官閣下,是否進行防空反製!重複,是否進行防空反製!”
三浦時彥舉著望遠鏡,冇有答話。
鏡頭裡,機群已經看得清單機的輪廓,一枚一枚炸彈,清清楚楚。
冷汗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淌,軍服貼在脊骨上,又濕又涼。
“閣下!”防空火控指揮塔第三次催促,“是否進行防空反製!”
“測距報告!”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敵機高度三千,距離一萬兩千,還在接近!高角炮諸元裝定完畢!”
森川恭介猛地轉頭:“三浦閣下!再不下令就來不及了!等他們壓到頭頂,高角炮攔不住投彈!”
“閉嘴!”
三浦時彥咬著牙,腮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
開火,就是帝國先開的第一槍。
不開,萬一那些炸彈真的落下來……
“不!”他一咬牙,“我不相信,他們敢攻擊帝國的軍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艦橋裡冇有人說話,隻剩通話器裡的電流聲嘶嘶作響。
操舵兵的手搭在舵輪上,一動不敢動,瞭望哨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