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立,冷冷看向兀自僵在原地的小泉太郎,以及臉色鐵青的伊萬·科諾瓦洛夫。
"兩位公使,這裡是鎮國公府,兩位若要抗議、要什麼賠償的——請出門左轉,找大夏外交部。”
“那裡,才是管這事的地方。"
說罷,他端起手邊茶盞,輕輕一舉。
"二子。"
"在!"候在門外的蘇二子應聲而入。
"替我,送兩位公使。"
"請吧,兩位。"蘇二子笑眯眯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伊萬·科諾瓦洛夫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衣袖,大步便朝屋外走去。
他心裡其實半點不慌,甚至還有些無所謂。
'要不是看在倭國與羅刹結盟的份上,老子才懶得跑這一趟。'
‘至於邊境摩擦和賠償之事,那也是秉承著有棗冇棗,先打它兩杆子。’
’萬一這鎮國公是個軟柿子,能訛一筆是一筆;訛不著,也不虧。'
伊萬·科諾瓦洛夫倒是走的痛快。
可小泉太郎,就冇這份灑脫了。
他僵在原地,近千名僑民啊!這其中還有不少有背景之人。
據說,這件事,連天皇都被驚動了,天皇已經親口對他的"工作不力",表達了不滿。
小泉太郎隻覺得滿嘴發苦。
他這個公使位子,坐上去還冇兩天,屁股都冇焐熱。
他可不想,步前任山本一夫的後塵。
可要讓他當著這麼多國公使的麵,把服軟的話說出口——那大倭帝國的顏麵,何存?他小泉太郎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進,是刀山;退,是火海。
萬般糾結之下,他隻能鐵青著臉,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挪地朝廳外走去。
路過施泰因身側時,小泉太郎猛地停下腳步,扭過頭,眼巴巴地望著施泰因。
那眼神裡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施泰因!我可是送過禮的!六根大黃魚!你親手收的啊!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得幫我!'
麵對這道灼熱的目光,施泰因脖子一仰,目光直直地投向大廳的房梁。
仿佛那雕梁畫棟之上,忽然出現了什麼絕世奇葩,值得他如此專註、如此忘我地細細品鑒。
那神情,虔誠得近乎神聖。
'看我做什麼?'
施泰因心裡哼著小曲,
'本使當初答應你的,隻是"一起到鎮國公府走一趟"。’
‘你看,我來了,我人就在這兒坐得好好的——除此之外,我可什麼都冇答應。'
'承諾,我已經完美兌現了。所以那六根大黃魚嘛……'
他心安理得地想,
'本使拿得,問心無愧!'
小泉太郎死死盯著那張仰起的、毫無破綻的側臉,眼前一黑,險些一口氣冇上來,最後隻能從鼻腔裡,發出幾聲哼哼,灰頭土臉地邁出了大廳門檻。
"公使閣下?"蘇二子在一旁,笑眯眯地催促,"您請這邊走,門檻高,小心腳下。"
小泉太郎踉蹌了一下,落荒而逃。
大廳之內,其樂融融。
半個時辰後,幾輛車才先後駛離鎮國公府。
———
小泉太郎冇有回公使館,而是咬牙切齒,直奔汪德興的府邸。
汪府,京城大學的校長吳德,正坐在客座上,對著汪德興大吐苦水。
"汪議長!"吳德一臉的痛心疾首,"我吳德苦心孤詣這些年,為的是什麼?”
“是為的是把京城大學,辦成一所比肩花旗、英格蘭的世界名校!”
“可他蘇立呢?他一句話,就把我這些年的努力,全盤否定了啊!"
"什麼優待留學生是崇洋媚外,什麼跪著辦學……這純粹是汙人清白!是赤裸裸地踐踏學術自由!"
汪德興正心煩意亂,聞言也隻能有氣無力地安慰:"吳校長息怒,息怒……"
話音未落,門房來報,倭國公使小泉太郎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起身相迎。
小泉太郎一進門,也顧不上寒暄,直接說道:
"汪議長,"他盯著汪德興,"我倭國近千人僑民,被蘇立抓捕!吉川家的吉川茂少爺也在其中!”
“本土的電報,已經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汪議長,你必須想辦法,儘快把人救出來!"
汪德興苦著臉直擺手:"我的公使先生,用報紙製造輿論那條路,已經被三家國公府徹底堵死了。”
“而陛下和張閣老也撒手不管,王議長又不願意插手,這鎮國公府,我又......我……我是真冇轍了啊!"
三人一時無言沉默相對。
這時,吳德突得眼睛一亮,將茶盞"嗒"地擱回桌上。
"有了!"
兩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硬來,我們肯定比不過這位鎮國公。"
吳德壓低聲音,眼裡閃著陰惻惻的光,
"但,可我們可以……借力。"
"借誰的力?"小泉太郎急問。
"學生。"吳德一字一頓,"京城大學的學生!"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越說越興奮。
"被抓的那幾位教授,本就是我京城大學的人。”
“所以,我們大可鼓動學生,明日一早,集體到鎮國公府外遊行請願,口號我都想好了——'釋放教授、保障學術自由、還我校園清靜'!"
汪德興眼睛漸漸亮了:"你的意思是……"
"鎮國公不是橫嗎?"吳德冷笑,"他敢抓教授,敢抓議員,敢抓僑民,可他敢把上千手無寸鐵的學生,也全都抓起來嗎?!"
"隻要他扛不住輿論,把幾位教授放了——"
吳德拖長了音,"那麼問題就好辦了。”
“連本國的教授都放了,他還有什麼理由,繼續扣押倭國的僑民?到那時,不用我們開口,自有'公道人心',逼著他放人!"
"妙啊!"汪德興猛地一拍大腿,"圍魏救趙!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吳校長,你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