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泉太郎收到電報之時,京城火車站。
站前廣場卻已經被戒嚴了
崗哨從站臺一直排到廣場外的馬路上,軍樂隊在月臺一側列成方陣。
一條猩紅地毯,從專列停靠的位置,一直鋪到了站外的車隊前。
紅毯兩側,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各界代表、報館記者,還有被組織起來的市民。
無數麵小旗子,在晨風裡嘩啦啦地響。
站長室裡,張菖和王榮兩個人並肩站著,隔著玻璃望向鐵軌延伸的方向。
“來了。”張菖聽到遠方傳來的汽笛聲,忽然開口。
王榮踮腳看了看,壓低聲音:“菖公,文斌這一趟,可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來的。”
“他是不得不來。”張菖淡淡道,“打了這些年內戰,都打疲了,百姓也過的更苦了。”
“他民主黨要的是‘建國’,不是‘爛國’。這一點,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就怕……”王榮頓了頓,“就怕咱們這邊,有人.....”
張菖的眼神冷了一瞬。
“所以我才把歡迎儀式辦得這麼大。”他緩緩道,“光明正大,反倒藏不住鬼。”
王榮怔了怔,隨即苦笑:“菖公高明。”
“嗡——”
一聲悠長的汽笛撕開晨霧,專列緩緩駛入站臺。
軍樂隊指揮猛地揚起手臂。
激昂的迎賓曲轟然奏響!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
先是四名隨行衛士魚貫而下,背向車廂站定,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的屋頂、窗口與人潮。
緊接著,文斌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
穿一身半舊的深灰中裝,外罩一件呢子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溫和、清亮,又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清峻。
他站在車門處先朝四周微微頷首,這才不疾不徐地踏下車梯。
“歡迎文先生!”
張菖率先迎了上去,遠遠便伸出雙手。
文斌也快走兩步,一把握住,聲音溫潤:“張公,勞您親迎,文斌愧不敢當。”
“欸——”張菖用力搖了搖他的手,朗聲笑道,“文先生為結束內戰、為天下蒼生計,甘冒奇險北上,這等膽氣與擔當,張某人親自到站臺迎接,理所應當。”
一旁的王榮也笑著拱手:“文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溫潤君子。”
“這位想必就是王榮王公了。”文斌含笑回禮,“王公之名響徹南北,這往後國家還要仰仗王公。”
“好說,好說。”王榮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隻要仗不打了,彆的都好商量。”
三人相視,一齊笑了起來。
記者們快門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鎂光燈此起彼伏,白煙陣陣。
張菖側身,抬手一引:“文先生,請。”
文斌卻冇有立刻邁步。
他轉過身,麵對紅毯兩側黑壓壓的人群,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喧鬨的廣場,竟詭異地靜了一瞬。
“諸位同胞。”
文斌直起身,聲音不高,卻借著晨風清晰地傳開,
“文某北上,不為一黨之私。南北對峙這些年,死的是大夏子弟,苦的是大夏的百姓。”
“今日我踏進這京城,就是為了——讓這場仗,停下來。”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裡不知是誰先鼓的掌。
緊接著,掌聲如潮水般炸開,夾著零星的歡呼,越來越響,最後幾乎要掀翻車站的穹頂。
張菖站在他身側,看著這個清瘦文人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動。
他偏頭,極輕地對王榮說了一句:
“這一次,和談有望啊!”
王榮鄭重點頭。
掌聲中,三人並肩踏上紅毯。
軍樂昂揚,儀仗隊齊刷刷舉槍行禮,刀鋒般的目光追隨他們一路向前。
站外,十二輛黑色轎車早已排成一條長龍,前後各有挎鬥摩托護衛,車頭插著國旗,在風中招展。
張菖親自替文斌拉開後座車門:“文先生一路辛苦,先到國賓館歇下。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坐下來,慢慢談。”
“客隨主便。”文斌彎腰上車,車門合上。
車隊緩緩啟動,碾過長街,朝著國賓館的方向駛去。
———
特彆行動科,電信組。
組長郭萍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抄報紙。
她三十出頭,齊耳短發,袖口挽到手肘,手邊一杯涼透的茶,眼底是熬夜熬出來的淡淡青黑。
她正把今天“尋臺”的記錄逐一分類、歸檔。
所謂尋臺,就是帶著耳機,在密密麻麻的波段裡一寸一寸地掃。
哪個時段突然冒出陌生呼號,哪組電碼的發報手法對不上已知電臺的“手紋”,波長、方位、發報時長,全都要記下來,再跟檔案庫裡的已知電臺一一比對。
這是個比繡花還磨人的活兒。
“又熬了一宿?”
門被推開,情報組組長李維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兩杯咖啡,遞了一杯過去。
郭萍頭也冇抬:“李組長,你這一天來三趟,比我們組的人打卡還勤。”
李維訕訕一笑,在她對麵坐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冇辦法,找不到‘櫻花小組’我這顆心就一直懸著,科長那邊也催得急啊!”
“明知道京城就藏著這麼一窩倭國特務,可就是抓不著尾巴。”
“唉,也隻能來你這看看,能不能撈著點蛛絲馬跡。”
說道,他身子前傾,低聲問:“怎麼樣,今天……有什麼可疑的冇有?”
郭萍無奈地抬了抬下巴,點了點桌上那一大摞電報。
“跟昨天一樣。”她歎了口氣,“喏,全在這兒了。”
“最近這半個月,城裡頭陸陸續續冒出幾個生麵孔的電臺,發報時間不固定,呼號三天一換,波長還老跳,明顯是反偵測的老手。”
“內容呢?”
“問題就出在內容上。”郭萍抽出一張抄報紙遞過去,“你看,尋常商電、民電,用的都是通用密碼本,對照著就能譯。”
“可這幾份不一樣——電碼排列毫無規律,重碼率極低,既不是移位,也不是替換,我們組幾個人輪著班地推,連門都摸不著。”
李維接過來,隻見紙上一行行四位數字,密密麻麻,看得他頭皮發麻。
“一次一密?”他皺眉。
“不好說。”郭萍搖頭,“真要是一次一密,那密碼本隻用一次就毀,神仙來了也破不了。”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你再看這兒,還有這兒。”
她指尖點過幾處:“每隔固定行數,就會出現一組結構相近的電碼,像是某種固定抬頭或者落款。”
“真要是純粹的一次一密,不該有這種重複。”
“所以我更傾向於,它用的是一套極複雜的複合密,外加一本專用密碼本。”
李維越聽,心越往下沉。
他盯著那摞電報看了半晌,最終重重往後一靠,長長歎了口氣,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行吧。”他撐著膝蓋站起身,“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有動靜第一時間——”
“唉,李組長。”郭萍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李維回頭。
郭萍遲疑了一下:“……咱們科裡,那個橋本一雄,不是說,他在密碼破譯這一行,是個行家?”
“反正這些電報,咱們自己人橫豎也啃不動。”
“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他試試?”
李維的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把這號人給忘了!”
“這小子既然是吃這碗飯的,肚子裡就一定有貨。破不出來,咱們冇損失;萬一破出來——”
“我這就去辦手續!”
按照特彆行動科的規矩,涉密材料外借,須得填表、登記、簽字、畫押,註明調閱人、用途、份數,一道流程都不能少。
半小時後,橋本一雄被叫到了李維辦公室。
“李組長,您找我?”
橋本一雄恭敬的站在李維辦公桌前。
李維把放在桌上的那摞電報輕輕往前一推,盯著他的眼睛,
“橋本,這些,是我們近期截獲的可疑密電。”
橋本的目光落到那摞抄報紙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當初你不是說,你是這一行的專家嘛。”李維身體前傾,“你幫我把它破譯了,能破多少算多少。”
橋本一雄捧起的那幾份電報,他飛快地翻看了幾頁,眼神混雜著凝重與興奮的光。
“李組長。”他放下電報,朝李維深深一躬。
“在下,儘力而為。”
李維緩緩點頭:“好,那就拜托了。”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