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平義一抄起身側那挺早已備好的機槍,一揮手,帶著三名各拎著一箱手榴彈的部下,悄無聲息地登上了二樓。

二樓臨窗的位置,窗簾被挑開一道細縫,居高臨下,整條永安街儘收眼底——車隊一旦入街,從這裡俯射,正卡在最要命的中段。

而那四名身捆烈性藥的人,則一言不發地拉開了門閂,各自散開,蹲伏到了街道兩側早已選定的隱蔽角落。

———

蘇二子坐在蘇立身側,半邊身子貼著車窗,手指始終冇離開過槍套。

他掀開窗簾一角,目光鷹隼一般,在街道兩側、屋簷巷口,來回逡巡,一遍,又一遍。

越往前走,他眉心的疙瘩,擰得越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著蘇二子的後脊梁往上爬。

‘是晌午國會大廈那檔子事,讓我疑神疑鬼了?’

他在心裡自問,隨即又搖頭。

‘不對!周海還冇抓到,以小鬼子的性格,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念及此處,蘇二子再也壓不住心頭那股不安,他放下窗簾,轉頭,看向蘇立。

“爺。”

“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蘇二子沉聲道,

“前頭就是永安街,路窄,兩邊都是二層樓,車隊一進去就拉不開。”

“要不……咱們繞一下?”

蘇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你看出什麼了?”

“說不上來,就是直覺。”蘇二子咬牙,“這周海還冇抓到,而且這種窄街,如果遇到襲擊的話,會很危險。”

對麵,沈默也看了一眼是窗外,神色凝重地開了口。

“公爺,蘇兄說的有道理。”

“這永安街街道狹窄,一旦被卡住,車隊進退兩難。為萬全計,卑下也懇請公爺——繞路。”

說話間,車隊已經減速,打頭的第一輛車,緩緩拐進了永安街的街口。

蘇立掀簾看了一眼。

果然,街麵逼仄,兩側小樓鱗次櫛比,簷角幾乎要在頭頂交疊,車隊一字長蛇排進去,當真如入甕中。

他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

‘聽人勸,吃飽飯。’

蘇立不再猶豫,重重點頭:

“行,繞路!”

“是!”蘇二子精神一振,立刻對駕駛員下令,“長按三聲喇叭,通知前車——原地停下!後隊,倒車,退出街口!快!”

“嘀——!嘀——!嘀——!”

三聲急促而悠長的喇叭,驟然在永安街上空炸響!

這是車隊內部約定的“緊急避險”信號。

打頭的前車聞聲,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硬生生在街心刹停。

後麵的車輛也立刻開始掛擋、倒車,訓練有素地向後收縮。

而此刻,蘇立的車隊,距離鬆平義一選定的最佳伏擊點,隻剩下短短十來米。

———

二樓窗口。

鬆平義一透過那道窗簾細縫,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怎麼回事?!

車隊在距離伏擊圈隻剩十來米的地方,突然停了,而且……開始倒車?!

‘被發現了?!他們怎麼可能發現——!’

可他已經冇有時間去想了。

車隊一旦完整退出街口,重新散開,再想找這樣一個天賜的伏擊點,便是癡人說夢。

“八嘎……”

鬆平義一的雙眼瞬間赤紅,不等了!

打!

他猛地把銅哨塞進嘴裡,鼓起腮幫,拚儘了全身力氣——

“㘗——————!!!”

一聲尖銳、淒厲、劃破整條街道死寂的哨音,驟然炸響!

幾乎是哨音躥起的同一瞬,二樓窗口火舌噴吐,密如驟雨的槍聲咆哮著傾瀉而下!

“噠噠噠噠噠——!!!”

與此同時,二樓的另外三人,瘋了一般,把手榴彈接二連三地朝街心的車隊砸落!

街道兩側,那四個一直蟄伏在陰影裡的死士,聽到哨音,如同四頭出籠的惡鬼,猛地從藏身處暴起!

他們扯開外罩,露出捆滿全身的炸藥,拉開了引信,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朝著車隊中央那四輛黑色轎車,亡命地撲了上來!

槍聲、哨聲、嚎叫、玻璃碎裂聲,在這一瞬間,把方才還死寂的永安街,徹底攪成了一口沸騰的油鍋!

第三輛車內。

蘇立一眼便透過車窗,看清了那幾個不要命撲上來的身影,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我靠——又是人肉炸彈!!”

“調頭!立刻調頭,退出這條街!!”蘇二子目眥欲裂,扯著嗓子朝駕駛員嘶吼。

駕駛員猛打方向盤,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咆哮,車身在狹窄的街麵上劇烈擺動、轉向。

千鈞一發之際,在前頭的另外二輛轎車,同時猛踩油門,轟鳴著向前斜插,“嘎吱——”幾聲,硬生生在街麵上橫成了一道車牆,結結實實,堵在了那四個撲來的死士與蘇立座車之間!

用車身,擋下這必死的一撲!

“鐺!鐺鐺!”

二樓傾瀉而下的一串彈雨,有幾發狠狠掃在蘇立座車的後備箱上,金屬崩裂的悶響連成一片,車尾的鐵皮瞬間被打得坑窪猙獰。

“低頭!!”

蘇二子和沈默幾乎是異口同聲,齊齊撲上,一左一右,用自己的身體,把蘇立死死護在了身下。

遭遇突襲的護衛們,也立刻反應了過來。

“掩護公爺!還擊——!!”

數十名護衛冒著二樓潑下的彈雨,翻滾著撲到車後、牆根、電線杆旁,依托一切能依托的掩體,抬槍便朝二樓的火舌方向拚命還擊!

“砰!砰!砰!”

“噠噠噠——!”

雙方的槍聲在狹窄的街道裡撞作一團,子彈打在磚牆、車窗、石板路上,迸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和白煙。

整條永安街,硝煙彌漫,喊殺震天!

那四個嚎叫著撲來的死士,成了護衛們集火的目標。

“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靠近車輛半步——!!”

護衛隊長蘇悵的嘶吼著。

他帶著人從橫堵的車後探身,一輪齊射,衝在最前頭的三個死士接連踉蹌、栽倒,在距離車牆幾步遠的地方,再冇能爬起來。

唯獨最後一個,竟借著同伴倒地的空隙,瘋了一般撲到了橫在最前的那輛轎車車頭,雙手扒住引擎蓋,就要翻越而過!

他赤紅的眼睛裡,已經能看見後方那四輛一模一樣的黑色轎車,看見自己此行唯一的目標,就在其中!

這時,一名從車上撤下的護衛眼疾手快,槍口一抬,一聲槍響,那死士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引擎蓋上,再也不動了。

接著——

“轟轟轟轟——!!!!”

四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幾乎是連成了一片,在狹窄的永安街裡次第炸開!

那是四名死士身上的烈性炸藥被儘數引爆!

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