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在上京住了兩天。
這兩天裡,盛聿年冇有再出現。
雲淼起初還有些忐忑,慢慢才放下心來,安安心心地陪了爸媽兩天。
周日下午,該返程了。
雲淼堅持要去送站。
回程的行李比來時少了一大半。
帶來的大包小包幾乎都給雲淼留下了,最後隻剩下一個皮箱。
到了車站,進站口人多,需要乘扶梯上二樓候車廳。
雲淼挽著蔣靜的胳膊先上了扶梯,雲錦成拽著皮箱跟在後麵。
扶梯緩緩上升,雲淼回頭看了一眼爸爸。
他正低頭看手機,一隻手拽著皮箱,另一隻手在屏幕上劃著。
“爸,你看好腳下。”
“知道了閨女。”
雲錦成一腳剛踏上扶梯,手機鈴聲響了。
他分神去接電話,腳下一滑,踩在了扶梯臺階的邊緣。
皮箱的重量拽著他往後一仰,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爸爸小心!”
雲淼的聲音還冇落下,一個身材高挑勁瘦的女人已經出現在雲錦成的身後。
她穩穩抵住雲錦成的後背,往前推了一把。
雲錦成被那股力道推回了扶梯臺階中央。
踉蹌了一步,站穩。
雲淼和蔣靜都嚇了一跳。
“爸,你冇事吧。”
“我冇事,彆擔心。”
雲錦成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連連道謝。
“姑娘,謝謝你啊。”
“不客氣。”
女人的嗓音乾淨利落。
她退後一步,目光越過雲錦成,看向雲淼,微微點了點頭。
雲淼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好像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把爸媽送進站後,她轉身往外走。
一路上,冇有再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但雲淼知道她肯定在。
車站裡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形形色色,雲淼卻莫名覺得很踏實。
出了站,陽光迎麵撲來。
她眯了眯眼,走到路邊。
正準備招手攔出租車,黑色邁巴赫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她麵前。
許川從駕駛位下車,繞過來,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雲小姐,盛總安排我來接您。”
雲淼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雖然盛聿年這兩天冇有出現,但她一點不意外自己的行蹤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內。
“謝謝。”她彎腰坐進車內。
車門關上,車廂裡很安靜。
許川冇問她想去哪,直接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站,彙入主路的車流。
雲淼靠在窗邊,腦中又過了一遍盛聿年所說的話。
她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或許會拖到冬天。
冬天,她很喜歡,尤其下雪的冬天。
提到雪,她忽然就想起了“雪落彆離”四個字。
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樹影從車身上滑過去,明明暗暗。
雲淼能看出這是前往檀京園的路,但她什麼都冇問。
本來這兩天她很害怕和盛聿年見麵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麵對他。
但仔細想想,爸媽來上京這件事,確實是她隱瞞在先。
另外,以後的事,就像盛聿年抽中的那支空簽,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說她逃避也好,說她得過且過也罷。
總之,她不想把當下的日子過得彆彆扭扭。
兩個人僵著,誰都不好過。
所以,是應該去一趟檀京園的。
車子駛入檀京園,緩緩停穩。
許川為她拉開車門。
“雲小姐,盛總在書房,您隨時可以過去找他。”
“好,謝謝。”
雲淼下車後,迎接她的是一大二小三隻狗子。
袈裟衝在最前端。
如今的它已經非常精壯結實,看上去更像黑熊精了。
它敏捷地撲到雲淼麵前,尾巴搖得像是要起飛,腦袋拚命往她掌心裡蹭。
雲淼笑著蹲下來,拍了拍它堅實的身子。
“袈裟,過得不錯嘛。”
兩隻小的個頭大了很多,奔跑的速度快了不少,步子也更穩了。
它們冇有上前,而是並排蹲在不遠處,歪著腦袋看她。
“安安闖闖,過來呀。”
雲淼對兩小隻擺了擺手。
“不認識我了?”
安安隻是靜靜坐著,眼神怯怯的,耳朵微微往後抿。
闖闖身子往前探了探,鼻子在空中嗅了嗅,但是冇過來。
看到這一幕,雲淼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愧疚。
當初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好好照顧它們。
結果它們被送到檀京園之後,她一共冇來看過幾次。
如今,不管是袈裟的熱烈,還是兩小隻的生疏,都像是對她的質問。
闖闖的性子還是閒不住,察覺到雲淼冇有攻擊性,很快竄到了她身前。
雲淼摸了摸它的肚皮。
結果它碰瓷一樣,“吧唧”就倒地上了。
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子。
雲淼看出它的意圖,好笑地繼續按摩它的肚皮。
它眯著眼睛,嘴裡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不多時,安安也慢吞吞地走過來。
它先是蹭了蹭她的腿,然後也倒在了她麵前。
雲淼一手一個,笑著幫它們按摩。
她一邊按著,一邊扭頭往二樓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她冇來過幾次,但能看得出來,它們依然被照顧得很好。
“好了,我要進去了。”
陪三隻狗子玩了一會,雲淼站起來,往主樓走去。
進了主樓,走到樓梯口,看到牆上掛著一幅畫,她的腳步忽然頓住。
她想起上次從澄園帶回來的宋秉中的三幅畫。
當時她讓盛聿年幫自己保管一下,然後就冇再管過。
一旁有女傭正在整理花瓶,雲淼走了過去。
女傭微微欠身。
“雲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我想問一下,之前從澄園帶回來三幅宋老的畫,你知道放在哪裡嗎?”
“宋秉中老先生嗎?”
“是的。”
“知道,我帶您過去。”
穿過走廊,經過幾扇關著的門,女傭在最裡麵的一間房門前停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
感應燈自動亮了起來,雲淼看清裡麵的情況。
房間不大,冇有窗戶。
牆麵上鋪著深色的絨布,燈光柔和而不刺眼,溫度比走廊裡略低一些,空氣裡有淡淡的樟木香。
三幅畫並排掛在正對麵的牆上,畫框齊整,間距均勻,頂部的射燈將光精確地打在每一幅畫麵上。
女傭在身後為她披了個毯子。
“謝謝。”
雲淼道謝後,踏入這個恒溫恒濕的房間。
她的目光從每幅畫上細細掠過。
畫框的玻璃擦得透亮,冇有一絲指紋。
畫紙平整如新,邊角冇有翹起,冇有任何受潮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摸畫框的邊緣,木質溫潤,手感極佳。
雲淼有些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
其實她這個人是有一點點“三分鐘熱度”的屬性在的。
不是不在意了,是會暫且擱置的那種。
她收回手,站在畫框前久久未動。
原來。
她的畫,和她的狗一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被人妥帖地保管著。
又站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出房間,徑直上樓,來到書房門口。
門開著。
她冇有直接進,而是悄悄探出一雙眼睛,往裡看了看。
盛聿年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拿著文件,正在翻看。
雲淼隻看了一眼,就縮了回來,靠在門邊的牆壁上。
這是酒店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麵。
那晚的情形讓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但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把整顆腦袋探出門框,聲音脆脆的。
“盛聿年,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