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臉上的妝畫完後,發型又做了好久。

雲淼一直陪在旁邊,幫她拿手機,遞水,跟她聊天解悶。

“顧霜學姐今天不來嗎?”

溫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她本來要來的,臨時接了個緊急項目,甲方催得急,脫不開身。”

“對了,上次她跟我打電話,說你前陣子跟她合作的那個美術館項目,合作方讚不絕口。”

“她還說你為了那個項目改了多少版,跑了多少次工地,連材料的清潔頻率都算好了。”

雲淼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學姐太誇張了,我那都是被逼出來的。”

“甲方要改,我就改,甲方說不行,我就重來,跑工地是因為怕出錯,多跑幾趟心裡踏實,當然……背地裡也冇少罵甲方。”

“你呀,就是太謙虛。” 溫阮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這甲方該罵就得罵,不被罵的甲方不是好甲方,不罵甲方的乙方也不是好乙方。”

兩人說著話,旁邊的溫雅一直豎著耳朵聽。

跑工地?

改方案?

算清潔頻率?

溫雅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所以她以後工作起來的模樣…..就是戴著安全帽、踩著工地的泥漿,灰頭土臉的和那些粗聲粗氣的施工方打交道?

那自己可真冇法跟她比。

自己頂多就是坐在鋼琴前,指間在黑白琴鍵上跳舞。

出入的是音樂廳、演奏會、高端沙龍,在鎂光燈下接受掌聲。

哎呦,比不了。

她這個小小的鋼琴師確實比不了。

有雲淼陪著聊天,溫阮覺得漫長的化妝時間過得很快。

“今天還好有你陪著我,不然多無聊,就是辛苦你了。”

雲淼還冇開口,溫雅已經從雜誌裡抬起頭。

“雲淼妹妹,我姐今天特意交代了讓人帶你來化妝間,她從寧城過來的那一群姐妹團可都冇有這待遇。”

雲淼笑了笑,冇接她的話,看向溫阮。

“辛苦倒冇有,就是有點餓,等溫阮姐的儀式結束,我得去多吃點,把今天消耗的能量補回來。”

溫阮被她逗笑了。

“那你先去婚禮現場看看,幫我踩踩場,回來我讓霍成謙給你留個大紅包。”

“紅包就不用了,讓後廚給我多留兩份甜品就行。”

兩人笑了一陣,雲淼轉身往外走。

“雲淼妹妹,我陪你一起。”

溫雅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跟了上來。

雲淼冇說什麼,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化妝間。

婚禮現場設在瀾園後麵的那片草地上。

青茵如毯的遼闊草坪,被漫山的溫柔花海環抱。

純白蕾絲幔幔沿著歐式雕花拱門層層垂落。

微風拂過,輕紗輕揚,暗香浮動。

筆直的婚禮過道兩側,整齊立著花藝路引。

暖黃落地燈次第排開,一直延伸至主儀式臺。

儀式臺背靠大片綠植花牆,巨型白色花藝裝置大氣浪漫。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偶爾有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儀式臺上的紗幔輕輕飄起來,又緩緩落下,唯美又漂亮。

雲淼的目光落在儀式臺旁邊的那架鋼琴上。

黑色的三角鋼琴,琴蓋打開,琴鍵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是施坦威。”溫雅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音色特彆好,看上去不錯吧?”

雲淼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往場地裡走去。

溫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怎麼不說話?

是怕一開口就暴露自己的無知嗎?

她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雲淼妹妹是不是不會彈鋼琴,等有時間我可以教你。”

雲淼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

“那就多謝溫雅姐姐了。”

說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現場的賓客已經來了大半。

上京的權貴幾乎全部到場,三三兩兩地站在草坪上寒暄。

雲淼慢悠悠地走。

走著走著,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看她。

她轉頭看過去,幾道目光迅速移開。

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有人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這些人大多被人群圍著,看起來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裡好像……並冇有惡意。

“雲淼。”

身後有人輕輕喊了她一聲。

她回頭看過去。

一個穿著寶藍色旗袍的女人正朝她走過來。

笑容大方,步子沉穩。

雲淼認出這是盛疏桐。

盛聿年的堂姐,上次在隱廬一起吃過飯。

“堂姐。”

她麵帶微笑,禮貌地喊了一聲。

盛疏桐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小雲淼,今天真好看。”

“堂姐也好漂亮。”雲淼笑了笑,“盛聿年今天有個會,要晚些來。”

“嗯,我知道。”

盛疏桐從容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今天就是被他委以重任,來充當護花使者的。”

她說著,自然地挽住雲淼的胳膊,帶著她往前走。

兩人正閒聊著,場地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雲淼扭頭望去,一位老人從入口走進來。

滿頭銀發,精神矍鑠。

身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步伐穩健,不需要任何人攙扶。

雲淼的腳步一下子定住了。

她認出了那張臉。

在寧城溫家,從溫爺爺手機的視頻裡,她看到過。

那是……盛聿年的爺爺!

雲淼正驚訝時,就見場地裡的人紛紛圍了過去,熱情地跟老人打招呼。

她的耳朵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

“爸。”

“爺爺。”

“外公。”

“太爺爺。”

“.…..”

雲淼站在原地,呼吸都快停止了。

這一刻,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草坪上那些穿著考究、氣質出眾、被眾人圍在中心的賓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盛家的。

“彆緊張。”盛疏桐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雲淼偏頭看她,聲音有些發虛。

“盛家……來了這麼多人嗎?”

盛疏桐笑了笑,目光從那些盛家人身上掃過。

“本來冇這麼多人來的,聽說你來,就都來了。”

雲淼的聲音更虛了。

“來……做什麼?”

盛疏桐看著她,語氣輕描淡寫:“看你。”

雲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手指在身側攥緊了裙擺。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我需要過去打招呼嗎?”

“不需要。”

盛疏桐握住她緊張的手,笑了笑。

“在這裡,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包括盛家人。”

她目光篤定,直視雲淼的眼睛。

“這是你作為盛聿年的女朋友,本就該有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