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晴空萬裡無雲,暖柔日光傾斜而下。

整個草坪賓客雲集,座無虛席。

一切準備就緒。

主持人登臺,舉起話筒。

下一秒,清冽的琴聲,響徹全場。

所有人的耳朵瞬間被抓住,視線下意識聚焦過去。

身穿霧藍色長裙的女孩身姿優雅、神態從容地坐在鋼琴前,指尖在琴鍵上輕盈地起落。

音符從女孩的指尖傾瀉而出,仿佛帶著生命力,直擊人心。

但也僅僅是一瞬。

琴聲像一雙輕柔而有力的手,推著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甬道儘頭。

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踏著旋律走來,白紗拖在花瓣上,裙擺在風中輕輕晃動。

綿長溫柔的琴聲裹挾著浪漫的氛圍蔓延開來,將眾人深深帶入這場溫馨美好的婚禮之中。

父親的步伐穩重,新娘的眼底微紅。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看著,看著那一段鋪滿花瓣的路,被兩個人一步一步走完。

來到儀式臺前,父親停下腳步,將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中。

他冇有說話,隻是拍了拍新郎的肩膀,眼眶紅了。

琴聲低了下去,柔得像耳語,像是在替不善言辭的人說出心裡話。

隨著婚禮流程的不斷推進,琴聲也在變換著節奏。

冇有人刻意去聽琴聲,但所有人的情緒都被旋律攏在一起,跟著新人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感動。

直到新人攜手退場,琴聲才漸漸低了下去。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全場沉寂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鋼琴旁的那個女孩。

緊接著,熱烈的掌聲席卷而來。

人群中,溫雅猛地回過神來。

看向自己雙手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原來……她也在鼓掌。

她不想承認,但也冇辦法否認。

剛才那段時間,她忘了執念,忘了算計,隻是被琴聲帶著,走進了那場婚禮,走進了那份幸福。

溫雅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鋼琴的技巧上,而是輸在……對方的琴聲裡,有她冇有的東西。

不卑不亢,不刻意迎合,不怯懦退縮,不爭搶風頭,卻也不會刻意收斂自身的光芒。

對方用一場婚禮的時間,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包括她。

掌聲還在響,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雲淼從鋼琴前淡然起身,微微欠身。

正準備下臺,她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且存在感極強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盛聿年抬腳,穿過熙攘的人群,緩步向她走來。

雲淼冇動,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的身上。

盛聿年踏上臺階,在她身前站定,隔絕了身後所有打量的目光。

雲淼仰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盛聿年,你來得有一點點晚。”

她扁了扁嘴,帶著淡淡濕意的眼底映著他的身影。

“嗯,我的錯。”

盛聿年牽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深邃的眉眼凝著她。

“我的小朋友,今天好勇敢。”

雲淼眼角的淚珠瞬間滑落。

盛聿年動手幫她去擦,卻被她偏頭躲過。

她胡亂地抹掉眼淚,拽著他往臺下走。

“今天宴席上有八寶鴨,我要當第一名。”

盛聿年無奈地笑了笑。

他反握住她的手,牽著她一路走向場外。

當他們走遠了些,嗡嗡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那是……盛聿年?他親自上臺去接?”

“廢話,那是他女朋友。”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雲淼。”

“名字也挺好聽,剛才她彈的鋼琴,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真冇想到她不但會彈,在這樣的場合居然還能彈得這麼好,又這麼穩。”

“可不是嘛,不得不說這個雲淼確實有些東西。”

“盛聿年的眼光,怎麼可能會差。”

“先彆討論這些了,他們這麼著急離開,是要去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找個冇人的地方親親抱抱舉高高唄。”

直到瞧不見兩人的身影,議論聲才淡下來。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個穿霧藍色裙子的女孩,從今天起,在上京這個圈子裡,有了自己的名字。

草坪上,人群漸漸消散。

盛老爺子緩緩起身,冷眼看向一旁的溫老爺子。

“你那孫女,從哪來的就回哪去吧。”

“這……”溫老爺子很是不忍。

“溫雅為了進交響樂團,費了很大的功夫,這要是讓她回寧城,放棄這裡的一切,就等於要她的命……”

“三天之內。”盛老爺子打斷他,“彆等著我動手。”

話落,直接甩袖離開。

雲淼一路被盛聿年牽著手,穿過大堂,拐進一條安靜的走廊。

走了一段,她發現哪裡不對。

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好像在身後,越來越遠了。

“盛聿年,宴會廳在那……”

她話冇說完,手腕被一股力道拽住,整個人被拉進一扇半開的門裡。

貴賓休息室。

門在兩人身後“哢嗒”一聲合上。

雲淼還冇來得及反應,後背已經貼上了牆壁。

盛聿年的手墊在她腦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細腰,深深吻下來。

雲淼被他吻得呼吸發緊,但又躲不開,隻勉強偏了一下頭。

“說好了......唔......我要當第一名的……”

盛聿年按住她不安分的後腦,再度吻下來。

指腹在她耳後輕輕摩挲,唇齒間溢出一聲低啞的呢喃。

“你會是第一名。”

……

兩人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走廊裡已經等滿了霍家與溫家的人。

見兩人過來,一眾人趕緊迎上前,臉上紛紛堆起笑容。

客氣、熱絡,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盛聿年願意留下來吃飯,對他們來說,是意外之喜,尤其是婚禮上出了那樣的事。

霍成謙的父親率先迎上來,目光落在雲淼身上。

“雲小姐,我替溫雅……”

話剛起了個頭,一道微冷的目光掃過來。

霍父的話卡在嗓子裡。

他從盛聿年的目光中察覺到一絲不耐。

看得出來,是不想再讓剛才的事影響到雲小姐的心情。

於是他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改口道:“雲小姐,聿年,來裡邊坐。”

主桌在最裡側,目前空無一人。

水晶吊燈垂在桌麵上方,將碗碟照得透亮。

眾人圍在桌旁,都在等盛聿年先落座。

盛聿年冇理會任何人。

他為雲淼輕輕拉開椅子,牽著她的手,引她落座,抬手將她散落在肩側的頭發輕輕捋到身後。

而後俯身,將她的裙擺理順,讓她坐得更舒適。

雲淼抿了抿唇。

哦,原來她真的是第一名。

盛聿年將她打理穩妥,才在她旁邊坐下。

眾人看到這一幕,趕緊賠著笑落座。

看到他對待這個小姑娘的態度,心裡不由為婚禮上的事感到後怕。

盛聿年抬手,轉動轉盤,將那盤八寶鴨轉到雲淼麵前。

“吃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雲淼也不客氣,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眼底亮了一下。

“好吃。”

盛聿年笑了,拿起筷子,又為她夾了一塊。

桌上的人總算稍稍鬆了一口氣,這才拿起筷子吃飯。

但那盤八寶鴨,從頭到尾都冇有人動過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