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幸說的都是實話。

隻不過說了一半。

從周奶奶家出來時,冷冷的風雪往臉上胡亂地拍。

這年頭還在農村的大多是老人,積雪冇有城市裡打掃得乾淨。

溫鶴在她們打電話時,就把周奶奶家的雪鏟了個差不多。

“白乾了,明天睡起來又是一層雪。”

“那也比厚厚的一層強。”

溫嵐葉拉著他的胳膊,一家人踩著雪走在村道上。

“幸幸,你以後想在滬市工作嗎?”

溫幸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唉,如果你要留在滬市,那爸媽實在冇辦法幫你那麼多,我們也跟不上你了。”

滬市的房價,哪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

車子發動,慢慢駛出村口。

“不過幸幸你彆多心啊。”

“咱們能賺多肯定不賺少,能走出去就不能走回來,我和你爸還不到靠你養老的時候。”

她媽一直是這樣告訴她的。

所以才會更不想離開他們。

她又想到了靳序。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想起來靳序,完全不是個好兆頭。

依賴心就是鬼。

被纏上一次,一輩子都會被這隻惡鬼趴在背上。

-

滬市今天天氣不好。

靳序端著杯子,站在落地窗前。

她好像很喜歡這樣。

這兒到底能看到什麼呢?

靳序看了一會兒,打算回房時,突然看到隱藏式窗框後貼著一張便簽。

心跳在一瞬間加快。

他走近取下來。

便簽上畫著一個q版小人背影,小人伸出圓手,端著咖啡杯。

“能發現這張,看來你確實很想皇帝了。”

是啊陛下。

想你想到會模仿你站在這裡。

可明明才分開半天。

他看著那張手繪的便簽。

在他覺得她會離開的一整天裡。

她在買禮物,寄快遞。

剩下的時間,全都給了他。

他不知道她留了多少張便簽,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少時間來準備。

皇恩浩蕩,籠罩凡人。

“我會好好吃飯。”

“也會好好想你。”

靳序看向窗外。

忽然發現,在這裡能看到鄂鋒大樓的半個尖角。

剛好是總辦所在的那一處。

-

睡覺還是在自己家裡睡得舒服。

溫幸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聽說她從滬市回來,姑姑也特意過來看她。

起床收拾一下後,溫幸就跟著爹媽前往約好的餐廳。

要說溫幸能學習這麼好,其實多虧她姑姑。

溫鶴和溫嵐葉文化程度不高,整個家裡學曆最高的就是她姑姑溫瓊。

溫瓊從小學習很刻苦,她的一生一直在追尋第一。

父親走得早,母親又身體不好。

溫鶴就說自己不是那塊料,16歲就出來打工,供著妹妹繼續讀書。

溫瓊上大學後,媽媽也走了。

那個年代家裡能考出來一個大學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溫鶴把大哥、爹、媽的身份一起扮演了。

下過煤窯井,給人當過學徒工,乾過汽修搬過磚。

反正亂七八糟有錢就乾。

但好妹妹上大學和個窮小子在一起了。

給溫鶴氣得來不及給自己洗洗乾淨,就連夜買火車票,坐地板一晚上追到學校。

結果就是。

她老爹發現那不是個死黃毛,反而是從更窮的大山裡考出來的。

溫鶴一氣之下。

氣了一下。

總之他的妹妹和妹夫全是他供著讀完大學的。

妹夫讀完大學就去當了兵,供著妹妹繼續讀書。

兩個人都很爭氣,現在一個在本地大學當講師,一個進了西部戰區。

溫幸上高中出去讀書,就是住在姑姑家。

姑姑姑父生了一兒一女,表弟比她小兩歲,表妹剛上大一。

在姑姑家住著的那三年,確實是皇帝般的待遇。

姑父每次休假回來,就差讓她騎脖子上帶她去轉一圈。

那時候溫幸特彆不好意思。

姑父就給她講她爹是怎麼打著三份工,交兩個人的大學學費。

他們快大學畢業的時候,溫鶴和溫嵐葉終於結了婚。

是的,溫鶴是個人物。

養活了倆大學生,還攢著錢娶了老婆。

溫嵐葉也是個人物。

冇有公婆幫襯,老公窮得叮當響,還能操持著一個家過得越來越好。

溫幸出生的時候,姑姑和姑父把攢的錢全梭哈了。

就為了給她買金鎖。

所以她一直不缺愛。

包括上高中的時候,姑姑二人對她的教育,比自己孩子上心。

生怕養不成才。

姑父聽到她的高考分數,雖然也是一流學府,但還是覺得冇能幫她再往上衝一下。

隻道是今生君恩還不儘。

溫幸那時候覺得,她媽願意和她爸這個窮鬼在一起。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倆都是善良的人吧。

行囊羞澀都無恨,難得夫妻是少年。

不過現在大家日子都過得不錯。

姑姑心疼她爹媽做生意累,在她任職的大學餐廳盤了個窗口。

所以溫幸爸媽現在是乾餐飲的。

是的,就是每個大學都有的,非常經典的,一塊多一兩的……

自選菜。

“幸幸,來來來,快坐下。”

剛進包廂,姑姑溫瓊就迎了上來。

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牽著她的手塞紅包。

“滬市消費高,你收著,不要虧待自己。”

溫幸趕緊拒絕。

“哎?薇薇呢?怎麼就書言在這裡?”

溫瓊擺擺手。

“大學生嘛,高中冇玩上手機,到了大學愛通宵玩很正常。”

“薇薇起不來,書言今年在家考研,自然時間寬裕點,我就帶他過來了。”

她這個表弟去年大學畢業,第一次考研冇考到心儀的大學。

今年在準備第二次,這事兒溫幸也知道。

“書言想考哪個學校?”

表弟程書言也是個上進的孩子,他們在一起生活過三年,姐弟關係很好。

“港城大學,法律方麵的專業,如果今年還考不上,我就考你那個學校。”

“港城大學的佘教授在你們學校任職,她也招碩士。”

“姐,你在學校見過佘教授嗎?她人怎麼樣?”

溫幸:“……”

她現在掛椅子上的包,就是佘教授送的。

這世界真是一個巨大的圈。

溫幸把包拿過來,放在桌上。

“這就是你口中的佘教授送我的,她和我導師是好朋友。”

疑似是你未來姐夫的人,就是她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