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吃一下午,溫幸也冇忍住買了點東西。

她自己攢下的錢不多,靳序給的錢她不想用。

所以溫幸隻拿補貼版麵費的獎金,買了兩條金項鏈。

一個送媽媽,一個送小導。

她幾乎可以想到。

二位收到時,都會問她怎麼又亂花錢。

逛了一下午還挺累,夜幕降臨時,她和蘇見煙已經在咖啡店休息了半個小時。

蘇見煙確實穿出了紙醉金迷的味道,溫幸覺得她平常是一種漂亮,今天又是另一種美麗。

“看來裝成大人模樣確實很累。”

蘇見煙撐著頭,“老想著要挺胸抬頭,註意體態,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當大人也得喘口氣呀。”

溫幸其實已經動了想直接回酒店的心。

最終還是中國人的《四字寶典》勸住了她。

“來都來了。”

走上遊艇前,溫幸還擔心她和蘇見煙會不會穿得有點誇張。

直到二十幾個都市麗人從她倆麵前經過後。

溫幸確定了。

女孩子不應該有美麗羞恥。

展現個人魅力,是值得高興與驕傲的。

“幸幸,大家今天都很漂亮。”

“你不用裝憂鬱了,咱們必須有一種經濟上行時代的美麗。”

溫幸扶著欄杆,她不敢靠著。

電影看多了,總覺得水裡有多頭鯊和食人魚。

而欄杆永遠不結實。

“這題我會,千禧年代上行美是吧。”

蘇見煙連笑好幾聲。

“這詞形容上世紀的港星感覺腦子裡都有畫麵了,每一個都美得像流星。”

那時候的時代審美,是極具力量的美。

一群人團結在一起,哪怕遇到什麼突發事件,也會像石榴籽一樣抱成一團。

擰成一股力量去解決。

“走吧,去找個椅子坐下。”

溫幸懶得站著,蘇見煙也想找個絕佳觀景位。

可惜的是,蘇見煙還冇找到,半道被她導叫走了。

師徒就是這樣的,對待愛徒恨不得讓她在所有業內前輩那裡都露個麵。

溫幸朝她指了指甲板上的座位。

“我在那兒等你。”

“我馬上回來。”

這個私人遊艇布置得很有氛圍感,座椅和太陽傘上掛著彩燈。

大多數人靠著欄杆拍照,或者去二樓和室內。

溫幸突然想到一句詞。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風華正茂”這個成語,就是從這首詞裡誕生的。

不愧是詩人裡的一座高山,很難想象是如何張口就可以創作出,這樣前無古人的成語來。

精神領袖散發出的光輝,永遠照在每一個人身上。

溫幸靠著椅背,海風將她的絲巾與發絲全都吹向身後。

人思緒萬千的時候,總是容易陷入文藝氣息中。

就連欄杆處有人在看她,她都毫無察覺。

佘玉謙輕倚著圍欄。

他手上端著一杯香檳。

這樣的有香精味的東西他是不會喝的,隻是氛圍到這裡了,隨手拿起。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明顯思緒飄遠的溫幸。

她又戴上了那對耳夾。

他原以為那是對耳釘。

直到昨天靠近,才發現她根本冇有耳洞。

她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敲在玻璃桌上時,指甲會輕微由粉變白。

她和耳垂上的珍珠一樣,瑩白圓潤。

又散發光澤。

佘玉謙閉了閉眼睛。

突然發現她已經無法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

明明一樣是底層出身,一樣會說些不著調的話,一樣在公眾場合毫不講究地大笑。

可她卻直截了當說著,自己能來港城公費旅遊的開心。

可以穿地攤貨,也可以大大方方穿上不符她身價的衣服。

不。

她從不給自己標價。

她的思想世界的豐富的。

佘玉謙已經完全無法將她與記憶中的人重疊。

他甚至記得,那人離開港城的時候,瘦得不成樣子。

從最開始進入律所,覺得是天上掉餡餅的訝異藏不住,到後來說完話會下意識斟詞酌句再開口。

不過四年而已。

她離開港城的前一晚,他送了她一對珍珠耳釘。

佘玉謙到現在還記得她泛著冷意的眼神,和最後一句話。

“佘玉謙,我冇有耳洞。”

-

溫幸回過神來,是因為她身側有人坐下。

“佘律。”

她禮貌打招呼,下一秒就要站起身離開。

每個人身上都有磁場。

她和佘玉謙就屬於磁場不合。

“你剛剛在想什麼?”

佘玉謙將手中的香檳杯舉起,抿了一口。

前輩開口搭話,溫幸不好直接離開。

她隻得重新靠著椅背。

“我覺得氛圍很好,每個人都很開心。”

“就為了腳下踩著的私人遊艇嗎?”

那麼多人都在拍照,有什麼好拍的?

在維港包下私人遊艇,聽起來奢靡,實際上隻需要1. 6w。

全都是信息差罷了。

佘玉謙的語氣,讓溫幸莫名其妙想起來寒假時急於租房的她。

想要通勤不費力氣,就得錢包費力氣。

想要錢包裡有錢,就得爹媽在烈日驕陽與寒風大雪裡,努力送出一盒又一盒五塊錢的自選菜。

她一直以來冇有那麼著急去租房,無非是已經認定。

不安全的環境,她冇辦法湊合。好的環境,也不會去湊合她的錢包。

冇有資源與背景的普通人,必須承認勞動力才是最廉價的。

於是她早就決定好住在宿舍。

用三個小時的通勤。

換取冇有房租。

太貴的房租和地段,一直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溫幸能住上步梯房,都是十幾歲以後的事情了。

以前和周姝在老家,她那個小臥室窗戶內的膨脹劑老化,冬天還漏風。

她爸媽早幾年在學校做生意,還得用紙箱子鋪在廚房的地板上,才能湊合著午睡。

不可避免地她對自己的錢包看得很緊。

所以,在靳序拋給她那樣好的條件後,她答應了。

因為那時候的她和靳序。

就好像現在的眾學生和佘玉謙。

極端的身份差,讓她認定靳序冇什麼可圖謀她的。

而且有周姝在,他也不能對她怎麼樣。

現在的佘玉謙也是如此。

極端的身份差,讓他不能理解這群人為什麼能因為私人遊艇,情緒變得興奮。

“是的。”

“就為了這個。”

溫幸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在青春裡,得到了能力以外的東西。”

“那我應該感謝命運給予我的機會,並坦然接受。”

“而不是自卑到連遠遠看一眼都是高攀,更不是虛榮心作祟。”

“享受青春,追求快樂,所有人都值得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