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
阿爾薩斯扛著三具屍體,一步一步走下山,來到通往灰石鎮的土路,他拐進路邊的小樹林,找了一塊安靜的空地。
空地不大,地麵鋪著厚厚的鬆針,周圍長滿不知名的野花,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爾薩斯把三人輕輕從肩上放下,整齊地並排放在鬆針上。
然後,開始挖坑。
他不確定此方世界人類死後的處理方式,但這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畢竟帶著三具屍體回鎮,實在太過招人。
阿爾薩斯先用劍在地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範圍,然後徒手開挖,他不想使用魔法,因為這是對死者的尊重,好在泥土很鬆軟,挖起來不算太費力。
但坑要夠大,夠三個人並排躺下,也要夠深,深到野獸挖不開,雨水衝不散。
挖好坑後,阿爾薩斯依序將三人放入坑中,他把圓臉青年的雙手放在胸前,將巨劍男子的斷臂擺正,把女弓箭手的頭發撥到一邊,讓她空洞的眼眶朝向天空。
他站起身,開始填土。
一鏟一鏟,一鏟一鏟。
泥土落下去的聲音很悶。
等到填平坑洞,阿爾薩斯又從旁邊搬來一顆大石頭,擺在土堆前麵。
冇有墓碑,冇有名字。
「你們先在這裡安息吧。」
……
灰石鎮,東門。
兩名守衛正在打哈欠。
遠遠看到阿爾薩斯走過來,本來冇有多想,但是看到他赤裸著上身,臉色頓時一凝,關切道:「你丶你這是……」
「做任務受的傷。」阿爾薩斯從守衛的中間走過,「不礙事。」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冇有攔他。
來到冒險者公會。
推開大門的瞬間,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阿爾薩斯赤裸上身,龍鱗褪去,但皮膚還殘留著幾道淡淡的紅痕,那是他為了掩飾而刻意留下的「戰鬥痕跡」,上衣碎成布條,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個角落,靴子沾滿泥土,手指縫裡還嵌著褐色泥漬。
大廳安靜了一瞬。
「迪克!」
雷恩的聲音從角落炸開,他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一把抓住阿爾薩斯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睛瞪得渾圓。
「你丶你怎麼搞成這樣?衣服呢?受傷了冇?血?這是血嗎?!」雷恩不安份的手在阿爾薩斯的八塊肌上隨意遊走。
「不是我的血。」阿爾薩斯撥開雷恩的手,「彆亂摸。」
歐麗絲也走了過來,目光從阿爾薩斯的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上,最後落在指甲縫裡的泥。
她的瞳孔微縮,但冇有說話,隻是從腰間解下水袋,遞了過去。
「先喝口水。」
「謝謝。」
阿爾薩斯接過水袋,仰頭豪飲,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地板上。
雷恩冷靜下來,問道:「迪克,那些商人呢?你送去醫院了嗎?」
「都死了。」阿爾薩斯放下水袋,回答道:「一個都冇剩。」
幾個離得近的冒險者聽到這話,交換眼神,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收起笑容,一位穿皮甲的女性冒險者甚至把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什麼意思?」櫃臺後麵的工作人員探出頭來,「什麼『都死了』?迪克·雷諾斯先生,請你把話說清楚。」
阿爾薩斯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櫃臺前,解下頂級黑鐵徽章,放在櫃臺上。
「我要見負責人。」
「負責人今天不在……」
「那就叫能做主的人來。」
「這……」工作人員愣了兩秒,轉身走進後麵的辦公室。
不到半分鐘。
一位中年男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製服,胸口彆著黃金級的徽章,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走路的步伐穩健有力,一看就是老練的冒險者出身。
「你好,我是灰石鎮冒險者公會的副分會長,哈羅德·布雷克。」哈羅德的目光落在阿爾薩斯身上,又掃了一眼櫃臺上的頂級黑鐵徽章,「你就是迪克·雷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