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紀不大,約莫十二三歲,已經出落得很是漂亮,他的麵容冷清好看,一雙秀眉輕輕蹙起,那頭銀色的長發垂下來,灑在湖麵,如同流動的銀絲。

魚離的手指緊緊抓著船沿,他小聲問道:“藺年哥,船會不會翻?”

“不會。”

“大人們找過來了怎麼辦?”

“有我在,你怕什麼?”顧藺年笑了笑,他那時候已經比魚離高出一個頭還多,肩膀已經更寬,他握著槳,動作老練,“我會扛著的、怪不到你頭上。”

從小就是這樣。

顧藺年活潑好動,而魚離矜持怕生,總是顧藺年帶著他玩的,被大人們發現、挨罰的也是顧藺年。不過顧藺年那時候從不記錯,他挨打的次數很多,每次魚離會心疼他,半夜溜進顧藺年的房間給他塗藥。

魚離輕輕“嗯”了一聲。

晚風從水麵拂過來,帶著夏天蓮花的清香。圓月初升,掛在天幕間,投落下來一輪潔白的銀輝。

顧藺年忽然俯下身,他看著湖水,又抬起頭笑著看向魚離。

魚離不明白他在笑什麼,問道:“藺年哥?”

顧藺年把手伸進湖水中,船身瞬間失去了平衡,變得搖搖晃晃。

魚離措不及防,順著船身搖動的弧度一頭撞向顧藺年。

顧藺年冇讓他摔著、隻是伸出另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水波蕩開。

顧藺年掬起一抔月光,說道:“送你。”

魚離怔怔地看向他的掌心。

顧藺年的掌心中有湖水、也有倒影出來的一輪明月。

“什麼?”

顧藺年笑著、理直氣壯地說道:“月亮。”

“最好看的月亮,送給帝國最好看的美人。”

月光映在他少年時的臉龐,照出一圈英俊的輪廓。

魚離按住了自己心臟的位置,他覺得它跳得有些快。

他側過身去,在那張年輕而俊朗的臉上落下一吻。

親完,魚離的臉頰紅得厲害。

顧藺年也愣住了,半晌,他笑道:“你偷親我啊。”

“冇有!”魚離的聲音悶悶的,“不許跟大人說。”

“好。”

顧藺年應了一聲,然後他低低地笑起來。

年少時他們太好了,好到魚離不知道什麼時候,顧藺年已經變了個人......變成了他再也不認識的樣子。

......

夢境生出絲絲裂紋,那些美好的畫麵破碎,從心口處裂開。

一瞬間,魚離長大了。

他站在同一棟湖間彆墅麵前,抬頭看向半開的鐵藝大門。

魚離按響了通訊器的通話按鍵,每一次都是無人接聽。

他打了很多很多遍。

他想要找顧藺年,想告訴他,今晚皇室舉辦宴席,作為新婚的夫妻,他們必須到場......但是顧藺年並不想搭理他。

魚離再次看向這棟湖間彆墅。

小時候,皇室的大人們與他說過,等顧藺年和他都長成大人,成為alpha和omega、他們會待在這棟彆墅裡度過一段段難以忘懷的爛漫時光。他們會在這裡度過一次又一次甜蜜的發晴期和易敢期......然後生出他們的孩子——

魚離感覺自己的鼻尖發酸,他收起通訊器,推開半開的鐵藝大門。

園圃修剪整齊,而原先的玫瑰花被鏟除、換上的是白百合,空中飄過來百合黏膩而潮濕的腥氣,讓他忍不住感到作嘔惡心。

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是聞到了另一個omega的氣味,這當然是他的幻覺,氣味隻是百合花的花香。顧藺年喜歡的那位是個beta、根本不可能有信希素。

魚離沉默著穿過園圃,他推開彆墅的正門、房門冇有鎖,似乎是主人太過迫不及待。他低下頭,看著玄關處散落著一雙軍靴,那是顧藺年的、靴子淩亂地擺放著,看起來是匆忙中被踢下來的。

顧藺年被派去軍區鍛煉,昨天才請出假回到首都星係,就迫不及待地回到這裡,與人廝混嗎?

魚離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看下去,有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