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

他抱得太深,以至於雨幕能直接流進陳清敘的眼睛裡。

“你走了,師父也不在了。”

師兄的聲音很低,像夢境一樣模糊,擁抱的力度卻十分的真實,仿佛不真實的那個人是自己,會消失的也是自己。

“你們都丟下我,把我一個人丟在雲霧山…”

陳清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隻是一直抱著師兄,心底重複著師兄說過的話。

師兄原來也會怕孤獨。

記著記著,臨到死前甚至產生了執念。

他要回雲霧山。

他不能丟下師兄一個人。

於是瀕死的陳清敘被妖王留在了百鳳山,陳清敘的心魔慢慢爬出來,拖著身體回到了雲霧山。

隻是路途太長,壞死的軀體隨著逐漸雀躍的心情一點點被心魔填補修複。

“師兄,師兄。”

心魔輕輕念著。

“這次回來,我肯定不走了。”

心魔遵守著諾言,一點一點遺忘陳清敘的囑咐,遺忘那場刺殺。

他開心著,貪婪著,迷茫著,悲傷著,帶著臨死前再見最後一麵的心情,輕輕敲響了那扇門。

心魔想。

師兄不會發現的。

任何人都不會發現的。

包括他自己。

第17章我想活

無數記憶爭先恐後湧入腦海。

兩張完全相同的臉,截然不同的雙眸,目光碰撞到一起,讓他和本源重新建立起密不可分的聯係。

留在妖王殿的陳清敘雙眸銀白,瞳仁漆黑,微張的唇下是尖銳的狼牙。

青年握住穿過腹部的藤曼——那似是藤曼,細看卻繞著一圈尖銳的白刺,像是與荊棘雜交的變種。

而後使力一扯,身後的方南迅速捂住心口翻身後退,所有人都開始急速轉移位置,被迫掏初武器抵抗。

“出口在天頂,順著藤曼,找機會衝出去,不要硬戰。”

陳清敘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腦海裡,眾人下意識看向被堆疊的極高的,一劍斬開豁口的籠。

周無忌咬牙劈開數不清的障礙物,又得時刻註意著原本作為障礙物的藤曼會不會突然長出新的分支偷襲。

“你怎麼辦?一起走?”周無忌正衝刺著,才分心一瞬,忽然握住一條從正麵襲來的藤曼,如同慢動作一般,那株藤曼在周無忌的註視下開了花,尖刺一般的蕊絲閃瞬間紮向周無忌的左眼。

勁風從麵前一掃,周無忌甚至來不及把目光從那花蕊的蕊心挪開,眼睜睜看著一隻獸化的手倏閃到自己跟前,一爪拍碎花苞,而後又驟然消失。

“我現在應該不算是人了。”陳清敘的聲音在這樣緊張的環境下顯出難以掩蓋的疲憊。

“我和它的生命連在一起,有我在,他出不去。”

“他不會殺我,但是需要你們汲取養分。”

方南目不能視,鼻尖滿是自身鮮血的味道,藤曼過密,無法再依靠動與靜的氣流分辨危險,短短幾步路就被藤曼捅穿好幾處,施動術法的手也被死死纏繞著,難以掙脫。

要死了嗎?

薄紗被眼淚浸濕,方南湧出一股莫名的後悔,摁著傷口的手愈發黏膩。

陳清敘...

既然生命和它連在一起,為什麼不直接和它同歸於儘?

為什麼讓他們來這裡多跑這一趟?

方南被藤曼捆縛的愈發嚴實,於是絕望的停下腳步,任憑自己被包裹吞噬。

我不想死...

我也想活啊!

“刺啦——”

手腕被攥住,身體從被割裂藤曼中拉扯出來。

陳清敘一把將他拋向空中。

遠在牆頭的‘心魔’從始至終都看著眼前所有,哪怕偵察的藤蔓擦著身子飛過去,也不曾有過任何動作。

直到陳清敘拋出一個人,於是‘心魔’飛身一動,抱住渾身是傷的少年,右手順勢一攥險些被拖進籠裡的竹苓,閃身飛了出去。

緊跟其後的還有周無忌和背上背著渾身是血的黃袍青年,因速度與藤曼差之毫厘,被趕來的陳清敘一腳飛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