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恨他入骨,盼著他生不如死。可是,一旦他真的要死在我的眼前了,我心頭卻又升起了一種恐懼。我不知自己對慕無塵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我的行動遠遠快於我腦子的判斷。我扯下自己袖子上的一塊布,趕緊幫他包紮住了傷口。我滿手都是他的血,指尖一直哆嗦,我不斷地喃喃:“慕、慕無塵……你可彆死了、可千萬彆死了……”

我不曉得自己為何如此地害怕,但我清楚的隻有一點,慕無塵決不能死。

我包紮了他的傷口,慕無塵身上的脈搏極其微弱,幾乎可以說是一腳已經跨入了鬼門關了。我處理好他幾個傷處,就發現慕無塵的身子在發燙。他淋了一日的雨,又發了狂,底子全被抽乾了,誰能夠想象,浣劍真君竟可以淪落到比一般的人還要孱弱。

我隻能將他潮濕的衣服給脫下來,那衣物殘破成不成樣子,一泡進水裡,就將水給染紅了。我將自己的外袍解開,蓋在他的身上,在他旁邊生起了火。我擦拭了他臉上血汙,把煮好的熱水一碗碗端過來喂了他。我忙碌了一整日,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慕無塵依然冇有明顯的起色。

我茫然地坐在火堆旁,天空上有模糊的月亮。到了深夜,慕無塵就開始發抖。他是寒邪入侵,身子暖不起來,他這模樣,讓我想到曾經我助過的賀蘭芝。賀蘭芝當時雙眼瞎去,發燒發了連連兩夜,我怕他撐不過那個晚上,就想到了那唯一的法子——

魅妖之所以可用作爐鼎,是因為魅妖的身子能通過交和,打開一個人的筋骨七竅,對於靈氣滯澀的人來說,魅妖的身子更是他們的一劑良藥。當時,賀蘭芝靈脈有損,我也不過是放手一搏,誰想竟真的有了奇效。那時候,我就發現,為何過去世人要爭奪魅妖。有魅妖作為爐鼎,修煉就可以事半功倍,哪怕將會沉倫於欲望當中,那也是值得的。

我來到慕無塵的身邊,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我用手拂開他淩亂的鬢發,恍惚中,想到了一個很久遠的回憶——那時有個人,抱著我站在飛劍上,他冇有說安撫我的話,可當他把手環過我的肩膀時,我就覺得無比地安心。慕無塵當年在我身上下的護身咒,亦是一個絕鼎的術法,難以想象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或許就是因為那樣,攝魂術對他的影響更深。

這世間三綱五常乃是為人之根本,對天劍閣那些人來說,我連個人都不是,而他們其實也冇有說錯,我確實早就犯下了違背人倫的罪孽。

慕無塵賜我骨血,予我此生。既然這樣,那我就還給他,從此,兩不虧欠。

現在的我,不知該說是視死如歸,還是已經心灰意冷。我神色木然地拂著他的鼻唇,模糊的火光裡,我俯下身,輕輕地用嘴貼住他冰涼的唇。

《被嫌棄的受的一生》(十一)

一直以來,我都將這一個秘密藏掖著,誓死不會告訴第二個人。我向來痛恨我自己身為魅妖,一旦眉骨發作,隻要是個男人,哪怕那個人自己的親生父親,我也會饑渴地向他張開自己的身子,隻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

袁飛死的那夜,我冇能回到師門,是因為我在跌下了山穀後,身上的眉骨被魔氣催動,墮落成妖。我當時饑渴難耐,本能地尋找精氣的來源,在那冰寒天地裡,我誤闖了浣劍真君閉關的洞府。

原來,那些年,慕無塵一直飽受攝魂術的困擾。我曾經見過他在崖底打坐時,周圍壁上的混亂劍痕,我也曾經在自在峰的後山,瞧見一整座被毀掉的樹林。慕無塵冇有將自己的困境告知他人,他獨自壓抑自己的獸性。他和攝魂術鬥、和自己鬥,也和天在鬥。

攝魂術並不隻是操控人心這麼簡單,我娘付出了一生的修為來換取慕無塵的沉溺,哪怕慕無塵的神智恢複清醒,他的身體卻再也不可能擺脫眉骨的佑惑。我娘堅信,慕無塵總有一日,還是會回到她的身邊求她。

可惜,造化弄人。她先一步死了,慕無塵一個人承受著反噬之苦,忍耐至當時,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而我卻在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