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麵色已經好了很多,“浣劍真君去尋火種下落不假,可我曾偶然聽見,他向我師傅打聽藥王後人的下落。”

“藥王穀於數百年前遭到滅門之禍,但是,尚有幾個傳人存於世間。聽聞,藥人極善用藥,我猜,真君是為了尋得藥人,以救你性命。”

經他一說,我不免想起了秦晚玉——他雖然用藥如神,奈何心腸歹毒,最後的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除了秦晚玉之外,我未曾知道藥王穀的其他傳人,賀蘭芝卻對此頗有信心,不知是為了安慰我,還是在自欺欺人:“隻要找到了藥人,你必然可以安然無虞,這樣的話,你就能守著你的孩兒長大了。”

便是知道這個希望極其渺茫,聽到這話,我也不由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賀蘭芝望著我片刻,突然輕歎,想念道:“我尚在繈褓中,爹娘就逝世。我看你為護你孩兒至此,就想到了我娘親。”

賀蘭芝天生心善,我相信,他爹娘亦也是極好的人:“你爹娘愛護你極深,讓我……”我輕輕說,“好生羨慕。”

即便賀蘭芝如此說,我也從未真的盼望過將來的日子——我自知自身難保,恐怕就算生下了孩子,也不會剩下多少天好活。此兒將來的日子,必定不易,但是,我又盼著他能和賀蘭芝一樣,知道他生父對他的愛護,一生擁抱善念秉持正義,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將自己的回憶,存放於鮫珠之中。

說來也是諷刺,此物,慕無塵除了斷水劍之外,唯一贈予我的東西。我明知他厭棄我父子二人如斯,仍舍不得把這鮫珠丟去。這顆鮫珠,留有我一生的記憶,我隻求生下孩子後,尚有一兩日,待我將孩子安排妥帖,此生倒也無所缺憾了。

轉眼,我已有七個月的身孕。我如今更是虛弱,四肢消瘦如柴,哪怕賀蘭芝為我輸送再多的靈氣,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這一陣子,賀蘭芝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問他時,他卻一直不肯多說。我知道,這是半年之期將至,而浣劍真君卻杳無音信,各個宗門屢次派人來到蓬萊山上,逼迫天門宗將我交出來。

我看著鮫珠,珠子裡的人如夢如幻,便是他當日那般絕情,我心底仍難以忘記他。

即便是如此思念他,我卻又極其害怕。我怕,慕無塵若真的回來,恐要對我的孩子動手。

月份越久,我越發難受,連著好幾日食水難進。這一日,我強撐起身子,打坐時,聽見外頭的動靜。

此處難得有外客,我便起來出去。來人我亦也認得,是賀蘭芝的故交,蓬萊雙俠之一的裴鳴軒。

《被嫌棄的受的一生》(三十二)上

裴鳴軒神色冷硬,目如寒刀,分明是恨不得出劍殺我,卻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似是他寬容大度,放著我這個妖好好地站在他的眼前,已經是大大的恩德。

若是放在以前,我自然會對他冷眼嗤笑、嘲諷一番。到了今日,我總算願意承認,人與妖終究不同,更莫說我初見賀蘭芝時,他也曾因我是妖而覺鄙夷,即便是十多年前還是劍修的慕青峰,見到了妖不也是如此,怕還會直接出劍,不分青紅地斬殺。

妖者,命至賤至卑,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與他人爭什麼。

我將手放在腹上,孩兒月份將足,近些時日動得也比以往更勤了,雖這樣讓我夜不能寐,卻也甘之如飴。來者不善,我不想冒險。

我淡漠道:“恕青峰不招待裴少宮主入內,有話,就在此直說罷。”

裴鳴軒眉頭緊蹙,同身為男子,我卻如女人一樣懷有身孕,在他們眼中,必當極是難堪。他眼裡毫不掩飾的嫌惡,讓我不僅想到——

當日,在那冰冷的牢獄裡,任憑我如何苦苦哀求,慕無塵仍是不肯多看我一眼。他是不是,也覺得……我那個樣子,不堪入目到了極點。

“此處原是賀蘭夫人的故居,我實未料到……敏之竟將你安置於此!”裴鳴軒一副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模樣,“慕青峰,你和魔尊勾結,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