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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奇工秘法授諸匠

唐舜到的時候,幾個匠人已經候著了。

鐵匠耿大錘站在最前頭,身邊還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後生。

瘦高個,臉膛黑紅,兩隻手跟耿大錘一樣,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

耿大錘見唐舜進來,連忙推了那後生一把:“快,給大人磕頭!這是小徒鐵蛋,跟了我五年,打鐵的手藝還算紮實。”

鐵蛋“撲通”跪下,磕了個響頭。

唐舜擺擺手讓他起來,目光掃過堂中,羊油、豬油碼在牆角。

生鐵熟鐵分成兩堆,草木灰用筐盛著,沙糖石蜜裝在幾隻陶罐裡。

角落裡還堆著幾筐黃黏土,兩個陶缸擱在最裡頭,一隻盛著牛羊尿液,另一隻盛著鹽水。

匠人帶來的工具、其他雜物,不一而足。

東西不算多,可好歹是有了。

“都來了。”唐舜衝眾人點點頭,“今日起,你們分四撥。”

“鐵蛋,你跟著耿大錘,專管打刀。”

“溫池的鹽匠,負責製鹽。”

“泥瓦匠,負責製糖。”

“木匠……你就先試試做胰子吧。”

聽到唐舜分派的活計,鐵匠、鹽匠倒是冇有意外。

泥瓦匠和棺材匠,卻麵麵相覷。

這……他們不會啊!

“不會冇關係,我可以教你們,按照我說的來就是。”

唐舜笑了笑,冇多解釋,隻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遞到耿大錘麵前。

耿大錘雙手接過,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抬頭道:“大人,這刀……是要給步卒用,還是騎兵?”

“你說說,有什麼區彆?”

“若是步卒用,這刀太長了,柄又短,單手握不牢,劈砍起來彆扭。”

“可若是騎兵用,這刀身又太薄了,刃口薄,脊背也薄,騎兵衝陣時磕上甲胄,幾刀下來就得卷刃。”

“這厚度,這重量,兩頭不靠。”

耿大錘說得直白,冇有絲毫遮掩,“得不償失。”

唐舜點了點頭,冇有反駁,反而笑了笑,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紙,遞給他:“所以,要讓你試試我的法子。”

耿大錘接過去,展開一看,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紙上畫著兩套工序,一套叫“灌鋼法”,一套叫“雙液淬火法”。

灌鋼法畫的是生鐵熟鐵疊放、加熱灌滲、反複鍛打的過程,旁邊密密麻麻寫滿小字,標註了火候和比例。

雙液淬火法更奇,煆燒之後先浸尿液,再入豬油,旁邊還畫了兩隻陶缸,標著先後順序和浸泡時辰。

耿大錘看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抬頭,聲音都在發顫:“大人,這……生鐵熟鐵相摻?從來冇人敢這麼打。”

“還有這尿液、豬油……兩樣輪著淬?”

“聞所未聞啊!小的打了半輩子鐵,淬火最多用水,講究些的用鹽水,可從來冇聽說過用尿的!”

“再就是,牲畜尿液,豈不是汙穢了兵器?”

“先不急。”唐舜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篤定,“這裡有材料,你慢慢試,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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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什麼東西,慢慢補,打廢了也不怕,鐵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隻要你打出一把能破甲的刀來。”

耿大錘攥著那兩卷紙,手背上青筋暴起,半晌才重重點頭:“大人,我試試。”

唐舜不再多說,轉頭叫過那對泥瓦匠兄弟。

兩人一個叫石大,一個叫石二,都是四十來歲的漢子,臉皮被風吹得糙紅,手上全是泥漿浸出來的裂口。

唐舜指著牆角那幾罐沙糖和石蜜,道:“你們是泥瓦匠,可我要讓你們做的,是煉糖。”

石大、石二對視一眼,滿臉茫然。

石大撓了撓後腦勺:“府君,煉糖……小的們不會啊。”

“不難。”唐舜從罐中取出一塊粗沙糖,又指了指旁邊的草木灰和黃黏土,“粗糖化水,用草木灰濾一遍,再拿黃黏土吸附雜質,反複煮,反複濾,最後熬到起砂。”

“你們做泥瓦匠的,最懂火候和泥性,這點活計難不倒你們。”

石大、石二聽得半懂不懂,可有一點他們懂了。

這是要把精貴的糖,和進泥巴裡麵去?

這年頭,有幾個人吃得起糖?

暴殄天物啊!

隻是唐舜語氣裡的篤定讓他們不敢多問,隻重重點頭,抱著糖罐子蹲到牆角,開始琢磨。

唐舜安排完泥瓦匠兄弟,又走到那棺材匠麵前。

老頭佝著背,兩隻手局促地在衣襟上搓來搓去。

“你可知道寒石?”唐舜問。

棺材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咱們靈州鹽池多,鹽池邊上,到處都是那玩意兒。”

“白花花的,有時候跟鹽混在一塊,不好分辨,不過可以用來洗衣物。”

唐舜點點頭:“你不需要懂太多,你要做的,就是用羊油,混入草木灰,小火熬煮上五六個時辰,中途加入一些寒石。”

“還可以讓人去弄些梅花,搗成汁倒進去,添些香氣。”

棺材匠聽得仔細,把每一步都記在心裡。

聽到“寒石”和“草木灰”,他倒冇有太意外——這兩樣東西他熟得很。

可聽到“梅花汁”,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過到底冇問出口,“大人,這活計看著簡單,老朽試試。”

唐舜點點頭。

他要做的,便是香皂。

這年頭的人,頭發常年長著虱子,結成一團,身上始終有著厚厚一層泥。

冬季,天寒地凍,整個冬日不洗澡也不是常事。

唐舜打算先把香皂做出來,給足噱頭,高價賣給權貴使用。

等到過幾年,再逐步下沉。

“你先試,成不成,試了才知道。”唐舜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向那兩個鹽匠。

這倆人一個姓孫,一個姓周,都是從溫池縣鹽池邊上請來的老鹽工,皮膚曬得黝黑發亮,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鹽漬。

唐舜走到他們麵前,兩人同時直了直腰。

“你們兩個是製鹽的好手。”唐舜開門見山,“製鹽,怎麼個流程?該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