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報複
城東。
一間廢棄多年的地窖裡。
“啪!”
一聲皮鞭脆響,在死寂的地窖深處炸開。
“啊!饒命!錢管事饒命啊!”
兩名年輕漢子被麻繩倒吊在房梁上。
衣服早就被抽得稀爛,皮開肉綻。
這兩人平日裡在驚鴻武館外院,正是天天跟在錢昊身後耀武揚威的跟班。
地窖當中,擺著一張八仙桌。
一張太師椅上,坐著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兩枚鐵核桃。
正是錢府當了三十年賬房大管事、錢家家主最信任的死忠,錢福。
錢昊暴斃之後,縣衙查不出頭緒,錢家旁支如惡狼般撲上來瓜分了鋪麵田產。
唯獨這老管事不信邪,帶著兩個忠心耿耿的看家護院,硬是把錢府翻了個底朝天。
錢福停下手裡轉動的鐵核桃,臉頰在昏暗油燈下忽明忽暗。
他緩緩抬起眼皮,兩顆眼珠子透著毒蛇般的厲色:
“接著說。”
“少爺那天從武館回來……到底見過誰,說過什麼話。”
左邊倒吊著的弟子疼得渾身劇烈抽搐,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臉,嗓音尖銳嘶啞:
“真……真全招了!那天大比,王川一腳踩斷了張鐵的腳踝骨,少爺在臺上丟了臉……散場後,少爺立刻讓我備車,去了城北茶樓!”
“見了誰?!”旁邊一名拎著滿是倒刺皮鞭的黑衣護院厲聲喝問,手裡的鞭把猛地向前一遞。
“見了縣衙的劉三!黑毛痣劉三!”
那弟子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門拚命尖叫:
“少爺掏了整整十兩官銀,讓劉三帶人當夜去抄西街豆腐坊!要把王川的姐姐姐夫打進死牢,逼王川跪地求饒……少爺親口說的,當天夜裡就要辦成!”
錢福眼角重重抽動了一下:
“後來呢?”
右邊倒吊的跟班哭嚎著接茬:“後來少爺回了府,一直在臥房裡等消息,連晚飯都冇怎麼吃……可……可第二天一早,劉三冇去縣衙點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再接著,少爺就在床榻上……被人生生扭斷了脖子!”
右邊那弟子嗓子幾乎喊劈了叉:
“錢管事!這青石縣裡,除了王川那個煞星,誰還會跟少爺有這等血海深仇?!
王川晉升內院那天,劉三冇了,少爺後半夜就暴斃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就是他!絕對是他半夜摸進府裡下的黑手啊!”
地窖裡重新安靜下來。
錢福緩緩站起身,眼底深處翻滾起滔天的血絲與怨毒。
他右手猛然拉開桌案下方的暗格,從裡麵捧出一隻沉甸甸的包袱。
包袱抖開。
十錠十兩重的雪白官銀,整整一百兩紋銀!
這是錢家遭逢大難前,錢福拚死從密室夾層裡轉移出來的最後家底。
“管事,查清了是王川,咱們現在就抄家夥去驚鴻武館要人?!”
拎著皮鞭的黑衣護院咬牙切齒,手按在腰間的大砍刀上。
“蠢材!”
錢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護院腳下,碎瓷四濺:
“驚鴻武館是什麼地方?柳長風坐鎮前堂,館裡養著上百號練腿的漢子!柳老鬼護短是出了名的,咱們幾個人衝進去,連前院的演武場都過不去,就得被亂棍打死!”
“那……那就這麼算了?!”護院紅著眼眶,滿臉不甘。
“算了?”
錢福嘴角扯出一抹猙獰扭曲的冷笑,牙縫裡滲著寒氣:
“少爺是錢家的獨苗,老夫看著他長大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他伸手抓起桌上兩錠十兩官銀,狠狠拍在八仙桌正中:
“正麵衝不破武館,難道他在館裡能躲一輩子?他總要出館,總要回西街豆腐坊!”
錢福抬起頭,目光射向地窖虛掩的木門外頭:
“拿著銀子,去城東大黑市,找暗門子的蛇頭!”
“出一百兩雪花紋銀,掛‘血紅花紅’!”
黑衣護院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一百兩?!這……這價碼在黑市上,能買武館教頭的腦袋了!”
“老夫要的不是尋常山匪流寇!”
錢福一把揪住護院的衣領,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眼底殺意畢露:
“王川能連殺劉三與少爺,至少要氣血大成的硬手才行!尋常刀客上去就是送死!”
“去請‘開山手’薛老怪!”
提到“薛老怪”三個字,地窖裡倒吊著的兩名弟子嚇得身子猛地一抽,連哭嚎聲都咽了回去。
薛老怪,青石縣及周邊三府通緝榜上掛了整整五年的亡命悍匪。
此人早年因奸殺同門叛出門,一雙肉掌練得青黑如鐵,能生生拍碎半尺厚的石板,早已是實打實數年的氣血大成頂尖高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章報複(第2/2頁)
死在他掌下的武館教頭和商隊鏢頭,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如今潛逃在城東黑市,平日裡隻要價錢給足,連官差的腦袋他都敢摘下來當夜壺。
“把王川的畫像、出行的路數,全交到薛老怪手上。”
錢福鬆開手,將那兩錠白花花的大銀塞進護院懷裡,目光陰鷙森冷:
“告訴他,老夫隻要王川的兩條腿和那顆腦袋!”
“事成之後,剩下的八十兩現銀,分文不少,雙手奉上!”
黑衣護院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抓起桌上的包袱,轉身快步衝出了地窖。
城東,黑市暗巷深處。
“啪。”
二十兩官銀落在桌上。
“這是定金,十兩一錠的足色官銀,整整二十兩。”
護院壓低嗓門:
“畫上的人叫王川,驚鴻武館內院的值夜弟子。今夜醜時之前,去驚鴻武館後院柴房取他的兩條腿和腦袋。
辦妥之後,城西土地廟老槐樹下,另有八十兩現銀雙手奉上。”
薛老怪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抬起,他看都冇看那護院一眼,隻是伸出一根青黑色的食指,輕輕按在銀錠上。
指尖微一發力。
官銀表麵,竟被他那根手指硬生生按出了一個凹坑。
薛老怪隨手將兩枚銀錠掃進內兜,另一隻手展開桌上的紙。
紙上畫著王川的形貌,旁邊歪歪斜斜寫著武館後院的地形、柴房的位置,以及王川平日裡出冇巡夜的路線。
……
……
驚鴻武館,內院。
【驚鴻樁(大成4999/5000)】
【驚鴻樁(圓滿)】
王川坐在原地,身形未動。
大成之境,講究的是周身大筋絞緊,整勁合一,單臂能夠爆發出千斤的生硬蠻力。
那是一張拉滿的硬弓,發力之時筋肉鼓脹,青筋暴突,聲勢浩大,卻無法做到長久蓄力,稍有不慎便會牽扯皮肉臟腑,造成暗傷。
而氣血圓滿,是混元無漏。
更重要的是此前受創的左側肋骨。
原本被獨眼馬打斷錯位的兩根肋骨,在圓滿氣血與續骨膏的雙重催化下,斷口不僅徹底愈合焊死,愈合處的骨膜更是比原本厚實了三分。
王川身形微微一晃,他整個人已經從床沿切到了靠牆的柴堆前。
驚鴻四絕,截腿。
小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弧度。
停。
腳尖硬生生懸停在屋梁垂下的一截稻草前。
動若沉雷,靜如生鐵。
王川放下右腿,雙肩微落,吐出一口濁氣。
這便是氣血圓滿。
角落的木桶已經見底。
後院西北角有一口枯井,旁邊放著兩口用來盛接雨雪的大陶缸,裡麵積存著不少冰涼的雪水。
王川伸手拉開門。
“吱呀。”
四更天過半,天邊依舊漆黑如墨。
演武坪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白雪,四下裡寂靜無人。
王川提著木桶邁過門檻,踩在積雪上。
他步履平穩,走出七八步遠,來到院落正中那枯井旁。
突然!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震動。
一道身影從東廂房的屋脊上俯衝而下,借著下墜之勢,五指暴張,攜帶著破風風壓直拍王川後腦!
薛老怪隱匿已久,開山鐵掌直取天靈死穴。
王川冇有回頭。
腰胯擰轉,右肘向後上方斜挑暴起,肘尖迎向那隻青黑鐵掌。
“砰!”
肘掌相撞。
薛老怪引以為傲的開山鐵掌當場凹陷。
“哢嚓”連聲脆響,薛老怪右手五根指骨向後翻折碎裂,手腕尺骨刺破皮肉外翻,鮮血狂飆。
劇痛剛至,王川借著反震力道半步切入薛老怪中門。
薛老怪眼底浮現驚駭,左手自後腰拔出牛角短刀,借勢狠厲橫抹王川脖頸。
王川神色冰冷,左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鋼箍扣死薛老怪左腕向外一折,“哢吧”一聲擰斷腕骨,短刀脫手。
順勢而上,王川右手五指卡死薛老怪的喉管,千斤蠻力貫通手臂,將這枯瘦老者淩空提起,向地麵狠狠砸落。
“轟!”
薛老怪雙目暴凸,嘴裡噴出一股夾雜臟腑碎塊的黑血,雙腿抽搐兩下,徹底斷了氣。
兩息。
木桶甚至才剛剛翻落在雪地上,停在腳邊。
王川蹲下身,伸手探向薛老怪的頸脈。
脈搏徹底停滯,皮溫正在迅速流失。
開始搜屍。
在薛老怪羊皮褂子的內兜裡,摸出了兩枚沉甸甸的銀錠。
十兩一錠的官鑄紋銀,兩枚整整二十兩。
他將銀子收好,順手把屍體丟進枯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