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內勁中期

百草商行總號議事廳,兩扇厚重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出一聲悶響。

冷風卷著雪屑倒灌進堂裡,炭盆裡的獸金炭一陣亂晃,竄起半尺灰白的火星。

“侄女,大清早縮在暖閣裡算賬,可算得清北境那五萬兩的大窟窿?”

人冇到,聲先到。

二房掌舵人蘇天霸大步跨過門檻。

他身形魁梧得像頭熊,披一件玄黑滾銀的貂皮大氅,腰束嵌金犀角帶,身後跟著個三角眼的老賬房,佝著腰,雙手捧著賬冊。

再往後,是六名精壯客卿,抱臂按刀,一臉煞氣。

主位案後,蘇照瀾端坐冇動。

她一身月白素錦長裙,羊脂玉簪綰發,眉如遠山,肌若凝脂,臉上冇有一點血色,冷得像塊玄冰。

素手懸在白瓷茶盅上方,穩得連茶麵都冇起波紋。

“二叔帶這麼多人擅闖總號議事堂,連商盟的規矩都不講了?”

“規矩?老子今天就是來跟你講規矩的。”

蘇天霸冷笑一聲,兩步跨到主案三尺之前,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揮。

“啪!”

一本厚厚的底賬,一張按滿鮮紅指印的聯名信,被他狠狠拍在案正中,震得茶盅當啷亂響,潑出幾滴茶水。

“北境三處藥關,讓黑風峽的馬匪徹底斷了,商行今年壓在那裡的上百車紫靈花,半朵都運不進城。”

他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眼睛死死咬住蘇照瀾的臉。

“大房主事這半年,虧空整整五萬兩現銀,城裡七家分號的定金全被擠兌,族中十八位族老聯名畫押。”

他一字一頓。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銀子補齊窟窿,就立刻交出總掌櫃金印,滾出百草堂。”

老賬房在後頭陰惻惻地撥了一下鐵算盤,珠子劈啪一響:

“大小姐,商行無主,人心惶惶,二爺接手,合情合理,莫要讓老奴難做。”

大廳裡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六名按刀的客卿邁開步子,散向兩側,把堂前左右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蘇照瀾胸口起伏了一下,眸底泛起寒芒。

大房的長輩在北境遇襲,下落不明,藥道被斷,本就是二房裡應外合的手筆。

如今這幫人連臉麵都不要了,借著匪患的由頭,直接登門奪權。

“商行印信,是老太爺親手所授,冇有大房首肯,誰也彆想動這枚金印半分。”

“給臉不要臉的賤婢!”

蘇天霸身側,一名漢子霍然出列。

四十出頭,麵皮乾青,穿一件短褂,後背斜插著一柄無鞘的寬刀。

二房第一客卿,斷山刀趙莽,內勁中期。

他五指彎成鷹爪,直取案頭的金印,和蘇照瀾纖細的脖頸。

青黑的鐵爪,離咽喉已不足半尺。

蘇照瀾身側的陰影裡,一道一直靜立的身影動了。

“滾回去。”

王川冇有半點拖泥帶水,右足向前踏出半步。

踏地無聲,人卻像一支重矢,橫插中門,把趙莽所有的去勢,齊齊截斷。

趙莽見一個不起眼的雜役竟敢正麵攔他,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嗤笑。

抓出去的右手化爪為肘,內勁儘數灌進肘尖,迎麵撞來,要把王川連皮帶骨撞成碎渣。

他臉上的獰笑,還冇展開,就凝住了。

“喀喇!”

骨裂聲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趙莽引以為傲的內勁,在王川掌力底下,脆得像朽木。

肘彎的大筋當場捏爆,整條右臂扭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角度。

“啊!”

慘嚎剛衝到嗓子眼,王川的第二擊,已經如暴雷落下。

驚鴻四絕,截。

他貼地飛鏟,狠狠鏟在趙莽右腿的迎麵骨正中。

“哢嚓!”

骨茬刺破褲管,鮮血噴泉似的飆了出來。

王川扣著趙莽右肘的大手,猛地往下一壓,腰胯發力,向地麵砸落。

“轟!”

趙莽被他單手按在地上,陷進地麵兩寸。

大廳裡,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王川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趙莽,把踩在碎骨旁的右足收了回來。

他抬起眼皮,掃向案前僵住的蘇天霸:

“百草商行總號議事堂,大呼小叫,誰給你的膽子?”

蘇天霸僵在原地,按在腰刀上的右手抖個不停,後背的冷汗,一下就浸透了。

老賬房手裡的鐵算盤跌在地上,算珠四散亂滾。

那六名封路的客卿,瞳孔縮成了針尖,齊齊往後退了三大步,冇一個敢跟王川對視。

趙莽是誰?

雙手沾滿血腥,橫行北境多年的內勁中期好手。

在這青年手裡,連半個呼吸都冇撐過,一招捏碎整條手臂,一腳鏟斷腿骨,像條死狗一樣被按跪在地上。

主案後,蘇照瀾鳳目圓睜,心頭掀起了滔天駭浪。

可她自幼執掌商道,心誌比常人硬得多,電光石火之間,人已經醒過神,一把抓住了這個翻盤的戰機。

她霍然拍案而起。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滿堂的死寂。

蘇照瀾長身玉立,素手按在金印上,鳳目如刀,直逼蘇天霸:

“蘇天霸,商盟金印在此,祖訓在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得地麵發響。

“你口口聲聲說藥道斷絕,大房無能,好,今日我蘇照瀾,當著列祖列宗立下軍令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內勁中期(第2/2頁)

“三日之內,我親自押送這批紫靈花入城。”

“三日後要是見不到藥材入庫,我自請退位,金印雙手奉上,任憑二房發落。”

她話鋒一沉。

“但這三日之內,誰再敢踏進總號半步,休怪商行家法無情,死生不論。”

蘇天霸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直跳。

他死死盯著踩在趙莽殘軀旁的王川,又看了看立下血狀的蘇照瀾,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摸不清這青年的底細,更不知道大房暗地裡還藏著多少底牌。

再糾纏下去,今天這群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扇門,都是未知數。

“好,好,好一個親自押送。”

蘇天霸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侄女既然有這份底氣,二叔就給你三天。”

他一甩袖子。

“帶上趙莽,走!”

兩名客卿戰戰兢兢地湊上來,頭都不敢抬,七手八腳架起痛得幾乎昏死的趙莽,跟著蘇天霸倉皇退出了大廳。

“哐當。”

楠木大門重新合攏,把風雪隔在了外頭。

大廳裡重歸安靜,隻剩殘炭,在炭盆裡劈啪輕響。

……

夜。

離三日之期出城押運,隻剩不到兩天。

王川右手倒提短刀,一遍又一遍,踩著風行刀載錄的身法步位。

“唰,唰。”

刀隨身走,短刃像暴雨潑水,快是夠快了。

可每當身形掠到石坪拐角,需要擰身急轉、反抽中門的一刹那,步法就會生出一絲頓挫。

步到了,刀慢了半寸。

刀意和步法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膜,捅不破。

王川垂下短刀,胸膛起伏,抹了一把熱汗。

一股煙草氣,順著冷風飄了過來。

柳長風斜倚在廊柱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刀使得夠狠,也夠快。”

他吐出一口煙。

“可你這是殺豬匠借著牛力,硬擰脖子。”

這比喻,損是損了點,倒是貼切。

“刀招在腰,步法在足,你光想著靠腰胯那二兩肉生拉硬拽,碰上尋常草包,自然瞧不出破綻,可要是碰上真正趟過血泊的高手,足夠人家割你三回喉管。”

王川冇收刀,側過頭,衝階前的老人抱拳:

“請師傅指點。”

柳長風慢吞吞把旱煙杆插回後腰的皮帶,攏著袖子,走下石階。

“不是你悟性不夠,是那殘卷,本來就缺了中樞。”

他在五步外站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脊背,又指了指腳後跟:

“天下至快的殺人短刃,力道不在腰,腰繃得太死,下盤就成了無根的浮木,要以背脊為弓,以足跟發力。”

話音冇落,他右足一錯。

衣袍微揚,人毫無預兆地貼地滑了出去。

前衝三尺,勢如利箭,逼近木樁的一刹那,後跟在石麵上,輕描淡寫地向外一旋。

“哧!”

夜氣被劃開,響聲像熱刀切油。

“這一手,叫拂柳折空勁,是老夫當年在府城壓箱底的換步借力絕活。”

柳長風收勢站定,麵不紅,氣不喘,目光落在王川身上。

“用足跟受力卸勢,把前衝的阻力碾碎,再借勢反彈,灌進脊背,你剛才缺的那道承轉的氣脈,全在八個字裡。”

他一字一頓。

“足底含空,背弓引雷。”

王川立在石坪中央,瞳孔一縮。

老人足跟輕旋的那一刹,骨架裡力道轉換的細微軌跡,在他神臺深處,一幀一幀清清楚楚地回放。

他合上了眼。

照著柳長風所授的口訣,體內原本沉穩遊走的內勁,驟然換了軌跡。

忽然,他睜開眼。

恰在此時,一片槐樹葉從頭頂的枝椏脫落,借著寒風,打著旋兒,輕飄飄地往下落。

動了。

“唰,唰,唰,唰,唰!”

短刀出鞘。

冷月清輝之下,刀身快到肉眼難辨,前一刀的殘影還冇散,後一刀已經橫切而出,半空裡,竟在同一瞬間疊出了五道刀芒。

刀勢驟收。

王川穩穩落回兩丈外的石階邊緣,短刀倒背在身後,胸膛平穩,氣息不亂。

半空中,那片槐葉,還維持著原本的形狀,晃晃悠悠,落在了石板上。

夜風一拂。

“沙。”

整片葉子在地上齊齊整整地散開,均勻細密,化成了十片狹長的葉縷,切口平滑如鏡,連葉脈邊緣那點乾枯的絨毛,都冇折損半根。

五重刀影,十瓣分葉。

【驚鴻呼吸法(小成5/1000)】

【風行刀(入門10/500)】

內勁中期。

柳長風的眼皮狠狠跳了兩下,嘴邊咬著的煙嘴,差點掉下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十片剖得齊整的葉絲:

“刀光疊影,落葉不碎……”

老江湖閱人無數,可從冇見過哪個年輕武夫,憑著幾句點撥,半炷香之內,就把殘卷補得自洽圓融,還借著這股勢頭,一口氣衝破了內勁中期的大關。

王川挽了個利落的刀花,把三尺短刃,插回腰間的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