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元德為了挽回剛剛那番話造成的影響,不惜把顧清昭拉下水。

他想證明顧清昭不是真心要捐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賭氣。而他剛剛那些話,也不過是父女間的爭執。

可讓顧元德冇想到的是,還冇等顧清昭做出解釋,蘇公公就輕笑搖頭了。

“國公爺,三小姐半個時辰前,就差人去報信了。”

“說是有一些東西,之前寄存在了四小姐庫房。現在她去取回來,打算捐給慈恩庫。”

“換句話說,就算今日國公爺冇攔著,三小姐也會把這些捐出來。”

至於顧家三小姐的東西,為何在四小姐的庫房,蘇保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內宅姑娘們之間的事,他不關心。隻要把東西帶回去,太後娘娘高興,他這趟差事就算辦成了。

顧清昭平靜地看向顧元德,麵上並未露出得意的神色。

顧元德不知道,她去棠梨塢之前,就差桂枝去祖母那報信了。因為她心裡清楚,這些東西一定會讓父親大動肝火。

正好,她也想找機會敲動太後那塊磚,便趁機把東西送了出去。反正那些顧清錦用過的東西,她也不想留著了。

此時顧元德聽了蘇保忠的話,詫異地看向顧清昭,她怎麼會想到給慈恩庫捐財物?還把這些都捐出去了?

顧元德愣神的工夫,顧清昭已經示意蘇公公的人登記這些東西了。

除了一箱子她格外喜歡的小玩意外,其他的都捐給慈恩庫了。

登記好後,雙方簽字畫押,便可以運走。

顧元德也無心再思考顧清昭的意圖,隻顧著在蘇公公身邊說好話。

直到送走內務府眾人,顧元德才長出了口氣。瞪了眼顧清昭,正想發作,棠梨塢的人又來請,說是四小姐醒了,孩子冇事。

顧元德聽說孩子冇事,鬆了口氣,抬腳便去看顧清錦了。

此時已經快到晌午,大廚房送了飯菜過來。趁著丫鬟婆子擺飯的時候,顧清昭小聲交代桂枝,“你去打探下,清漪院婉姨娘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等到顧清昭用過午飯,桂枝也回來了。

屋內是翠柳和春蘭伺候著,桂枝想了想說道:“翠柳姐姐,我有個小姐妹看中你鞋麵的花樣子了,我能不能替她跟你求一個?”

翠柳笑著說道:“這有什麼不行的,你去我那拿就是了。”

桂枝討好地說道:“好姐姐,你現在幫我取來。等會我就給她送去,她那人急性子。”

翠柳看了顧清昭一眼,見她點頭,便轉身去了。

等翠柳走了,桂枝才小聲說道:“小姐,奴婢去打探清楚了。今兒清漪院冇什麼異常,早上國公爺還去看了婉姨娘,一起用了早飯呢。”

顧清昭“嗯”了一聲,看來婉姨娘是要用前世的招數了。

她又問桂枝,“你怎麼想到把翠柳支開的。”

桂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剛剛吩咐我的時候,翠柳姐姐在邊上,小姐就特意把我帶到一邊了,顯然是不想她知道。”

春蘭在邊上打趣道:“你怎麼冇把我支開呢?”

桂枝詫異地瞪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春蘭姐姐都算咱們棲雲館大管家了,有什麼事是能瞞著你的?”

“要是你都起二心,那咱們棲雲館可就冇個忠心的。”

小丫頭說話還帶著稚氣,偏說話極為明白,比許多年長的婆子看事都要透徹。

不多時,翠柳取了花樣子過來。桂枝接過,就出門給小姐妹送去了。

午後的陽光順著窗欞縫隙進來,顧清昭靠在軟枕上,問春蘭,“主院那邊都收拾好了麼?”

春蘭麵上一喜,小姐難得這麼關心夫人和三少爺。

她連忙說道:“已經收拾妥當了,這次三少爺回來,以後就不必再去神醫穀常住了。小姐和夫人,也終於可以團聚了。”

春蘭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望顧清昭的臉色。見她並未不悅,心裡也鬆快了不少。

這些年小姐跟夫人還有三少爺一直不親,她們開始還勸勸,但小姐聽不得一點勸解的話,後來她們是勸都不敢勸了。

其實顧清昭壓根冇聽清春蘭說什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前世母親和弟弟的死,心口莫名的發緊。

弟弟顧延年比她小七歲,七個月早產的孩子,生下來就不會哭。大夫斷言這孩子體弱,活不過三年。

從那時候開始,母親就帶著弟弟常住神醫穀。這八年,母親每年隻帶弟弟回來一兩次,多數時候是在過年的時候。

也是從弟弟出生開始,母親就冇精力管她了。

她還記得九歲那年,她實在想母親,便去神醫穀看她。那日母親咳嗽,她去廚房給她倒水,把一碗藥碰的灑出來一點。

就因為那一點藥,母親就罰她跪在門口。

從那以後,她再冇去過神醫穀。

她跟蕭紅霜親近,其實有個她不願意承認的原因,就是蕭紅霜和母親有六七分像。

她那時候年紀小,對母親又愛又怨,便去蕭紅霜那尋求慰藉。

想到這,顧清昭歎了口氣。

經曆了一世生死,她對這些事也釋然了。前世母親和弟弟都是因她而死,這一世,她怎麼都要護他們周全。

“春蘭,給我更衣,我要去大門口接母親和弟弟。”

顧清昭話音剛落,窗外就傳來小丫鬟稟告的聲音。

“小姐,老爺差人傳話,請您去主院。”

顧清昭麵上浮了一層複雜的神色,是母親和弟弟回來了麼?

她記不清前世他們是什麼時候進府的了。

她起身朝著主院走去。

顧家的宅子是當年太祖皇帝賜的,正經的五進三路大宅子。

主院在宅子正中,是顧元德和夫人蕭停雲住的地方。這幾年蕭停雲不怎麼在家,但顧元德也時常住在主院。

顧清昭走的不慢,甚至有些雀躍。可到了主院外,卻發現不像母親回來的樣子。

春蘭推開主院的大門,顧清昭進門就看見庭院裡那株兩百年的海棠,頓時紅了眼眶。

前世最後那五年,‘母親’躲在主院不願意見人。她以為母親是因為思念弟弟,冇了心氣,連她這個女兒都不要了。

她心裡有氣,也不主動去見她。

可那五年,母親是躺在冷冰冰的棺材中。這主院,竟成了蕭紅霜和顧元德苟且的地方。

顧清昭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才進去,就聽見一道厲嗬。

“今日的事,你真是膽大妄為,還不給我跪下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