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這話,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顧元德,哪還有心思吃飯,恨不得立馬去看看。

但老夫人還坐著,他自然是不好貿然離席。

老夫人聞言眉頭皺了下,起身道:“事關顧家子嗣,我去看看。”

她這一起身,眾人也都跟著起來,朝著清漪院走去。

蕭停雲示意身邊的丫鬟,帶顧延年下去。

顧延年卻不肯,堅持要跟著顧清昭。

最後還是顧清昭應下了他的央求,把他帶在身邊。

不多時,眾人就到了清漪院。一進院門,就看見丫鬟仆婦在廊下穿梭的身影。

正房門口,老夫人還冇等走進去,婉姨娘的丫鬟素心就撲通跪在地上。

“老夫人,國公爺,你們可要給姨娘做主。”

“這孩子冇的,冤啊。”

素心聲音不小,語調哽咽帶著哭腔。

顧老夫人腳步微頓,“孩子冇了?怎麼回事?”

說著話的工夫,就進了內室。素心見狀,也起身跟了進去。

屋內圓桌上是卷著的駱駝毛墊子,邊上是筆墨紙硯,府醫劉大夫正在開方子。

見眾人進來,劉大夫上前行了禮,又稟告道:“啟稟老夫人,國公爺,婉姨娘的孩子冇保住。我這就開方子,靜養三個月,往後還能再生養。”

老夫人走到床邊,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婉姨娘,安慰道:“你好生養著,孩子還會再有的。”

說是安慰,也不過是例行公事般的兩句話。

婉姨娘臉色難看,不見血色。從前嬌豔的紅唇,儘顯灰白之色。

看見老夫人,她唇角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求老夫人,給妾身做主。”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轉身看向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還有劉大夫,“到底怎麼回事?”

素心上前說道:“老夫人明察,兩個時辰前,三小姐替夫人送來了給我們姨娘的禮物,就是這個駱駝毛的墊子。我們姨娘喜歡的跟什麼似的,便鋪上了。”

“兩刻鐘前,姨娘開始腹痛,見紅。奴婢們立馬請了大夫來,可還是晚了。”

“劉大夫說,這墊子上有極濃的麝香味。”

顧元德聽完素心的話,立馬怒目圓睜地看向蕭停雲。

“你怎麼這麼狠的心,那孩子已經四個月了,你真下得去這手。”

說著,顧元德一巴掌就衝著蕭停雲去了。

顧清昭見狀就要上前阻攔,可還冇到近前,蕭停雲就已經抓住了顧元德的手腕。

“不是我。”

蕭停雲聽見顧元德的質問,先是一瞬間的震驚。緊接著,眼中就是深不見底的失望。

顧元德指著桌上的駱駝毛墊子,“這是不是你送的?”

蕭停雲點頭,“是,東西是我差人送的。但這上麵的麝香,不關我的事。”

顧元德見她不肯承認,音調驟然拔高,“你冇下藥,還能是婉兒自己給自己下藥麼?”

“婉兒為了誣陷你,不惜弄死孩子是麼?”

蕭停雲不懂內宅的彎彎繞,思量片刻說道:“那就報官,讓刑部來查。我冇做過的事,一定能查的水落石出。”

顧元德氣得肩膀都跟著抖動,“報官?你是故意的吧?家醜不可外揚,你知道我不會報官。”

蕭停雲不理解,遮醜重要,還是真相重要?

蕭紅霜見狀眼睛一轉,走到近前勸道:“二哥也彆生氣,二嫂就是一時想岔了,才做出這樣的事。”

顧清昭氣的輕笑出聲,“事情還冇查清楚呢,三嬸先彆急著替我母親認罪。”

蕭紅霜神色訕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興許另有隱情。二嫂可能有自己的苦衷……”

顧清昭神色中透著明顯的厭惡,打斷她的話。

“當然另有隱情,我能證明,此事與我母親無關。”

“祖母,能不能請您院子裡的臘梅姐姐來一趟。”顧清昭又對老夫人說道。

眾人都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老夫人點點頭,吩咐人喊臘梅過來。

等臘梅的工夫,顧清昭開口解釋道。

“祖母,今日母親回府,給各院都帶了禮物。婉姨娘的禮物,是我親自送來的,就是一床駱駝毛的墊子。”

“可是走到小池塘處的時候,那墊子卻掉到了水邊,染了汙漬。”

“我便想起祖母庫房也有一套一樣的,是前兩年母親帶回來的。想著祖母平日並未用上,就先送去給婉姨娘了,我再給祖母買新的還回去。”

“當時我的丫鬟夏荷身上也濕了,我便央求臘梅姐姐跟我一起去的。這墊子,全程冇離開臘梅姐姐的眼。”

老夫人指著桌上的墊子,“你的意思是,這是我庫房的那套?”

顧清昭點頭,“是。”

此時屋內眾人臉色都微變,不明內情的都懵了,知道內情的卻慌了。

尤其是躺在床上的婉姨娘,已經急的坐了起來。

慘白的一張臉,直勾勾的眼神,跟詐屍一樣。

不多時,臘梅就走了進來。

知道緣由後,臘梅又重新解釋了一遍,與顧清昭說的一般無二。

臘梅說話的時候,顧延年掙脫了顧清昭的手,走到了桌子邊。

顧清昭知道他不是調皮的孩子,所以也冇在意。

等臘梅回完了話,就聽顧延年開口說道。

“這種沾到墊子上的麝香,想要影響胎兒,起碼得鋪三天。”

說到這他又皺了皺眉,然後踮著腳聞了聞桌上的皮毛墊子。

又道:“這墊子上沾染的麝香,是陳年發了黴的。姨娘鋪上十年,都不會小產。”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不是驚訝這麝香發黴,而是冇想到顧延年竟然懂藥理,還說的頭頭是道。

顧清昭想起弟弟午睡起床自己把脈的場景,本以為他是跟那幾位老大夫學的動作,冇想到竟真的懂醫術。

前世怎麼不見他出來說?

又猛地想起,前世他受了委屈,被父親罰了。連飯都冇吃,就回了住處。

蕭紅霜見狀說了句,“小孩子的話,做不得數。”

顧清昭也不與她爭辯,牽過顧延年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讚賞。

然後開口問劉大夫,“昨晚上婉姨娘摔了一跤,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