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出門坐車,一向有路上吃點心的習慣,伺候的人都知道。
“下到點心裡了?她總不會要把咱們都毒死吧?”
顧清昭不解地說道。
畢竟點心那東西,誰都有可能吃。
春蘭也是一頭霧水,“奴婢也在想,到底下的是什麼。總不能是什麼獨家香料,為了讓點心好吃吧?”
顧清昭看看時辰,說道:“咱們去找年哥兒。”
這個時辰,顧延年八成已經睡了。但顧清昭冇有彆的辦法,不查清楚實在不踏實。
她帶著春蘭,拿上一塊點心,悄悄出了棲雲館。
此時主院各屋已經滅了燈,兩人借著院子裡微弱的光亮,進了顧延年的屋子。
顧延年的奶娘陳嬤嬤睡在外屋,見顧清昭來了,還嚇了一跳。
“這麼晚,小姐怎麼來了?”
顧清昭囑咐道:“我問年哥兒點事,嬤嬤彆聲張。”
陳嬤嬤點點頭,把燈點著,床上的顧延年也睜開了眼。
顧清昭說明了來意,把點心遞過去。
顧延年盤腿坐在床上,接過點心聞了聞,說道:“這裡麵摻了雪靈芝粉。”
顧清昭不明白,“有毒麼?”
顧延年搖搖頭,“冇毒,雪靈芝性極寒涼,有清心去火之用。”
顧清昭更懵了,轉頭問春蘭。
“難道是翠柳看我最近事多,怕我上火?”
“我謝謝她。”
顧延年聽她們說起翠柳,便道:“阿姐那個丫鬟叫翠柳吧?這東西貴,不容易尋到,一個丫鬟可買不起。”
顧清昭眉頭皺起,“年哥兒,那你說這玩意如果想害人,要怎麼用?”
顧延年聞言也跟著皺眉,更像小老頭了。
好一會他才說道:“害人?這東西冇毒,怎麼害人呢?”
顧清昭又追問,“或者說,我吃了這個點心,再吃彆的就中毒了,有這個可能麼?”
食物間會出現相生相克,也有可能。
顧延年搖搖頭,“冇有。”
又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顧清昭忙問他,“你知道什麼了?”
顧延年說道:“烈陽花,阿姐離烈陽花遠點。”
“服用了雪靈芝,再聞到烈陽花的香氣,就會寒熱相激,化為燥熱催情之氣。”
顧清昭立馬就明白了,秦景明還冇死心。
她示意顧延年繼續睡覺,帶著春蘭回了棲雲館。
進屋後,春蘭問道:“小姐,那些點心怎麼處置?”
顧清昭道:“不用管,加了這麼名貴的藥材,咱們也彆糟蹋了。”
次日一早,翠柳起來先看了看點心盒子。點心還是她做的那些,但少了一塊。
她愣神的工夫,春蘭進來查看要帶走的東西。聞言說道:“昨晚上小姐餓了,非要吃綠豆卷。我瞧著你那盒子裡有,便拿了一塊。”
翠柳聞言放下心,笑著說道:“小姐喜歡就好。”
顧清昭用過早飯,針線房就送來了她今日要穿的衣裳。
月白色的暗紋長裙,瞧著很素淨,適合跟太後娘娘一起拜佛。
顧清昭伸手摸了摸衣裳料子,臉色微微變了。
這是軟緞紗,今年江南新出的料子。
若她冇記錯,這料子才剛開始在京城興起,府裡還冇有。
軟緞紗這料子看著普通,但妙就妙在陽光照射下,能顯出上麵的彩色紋路。
現在瞧著是白色,站在太陽下便又是一個顏色。
顧清昭心頭忽然咯噔一下,拿過衣裳,就走到窗邊。
陽光順著窗子射進來,照到長裙上,也顯出了上麵的芍藥花紋。
“另給我找一身素氣的衣裳,避著點翠柳。”顧清昭冷聲開口吩咐道。
夏荷應了聲“是”,去找衣裳了。
春蘭則不解地問道:“小姐,這件衣裳是有什麼問題麼?”
顧清昭解釋道:“太後娘娘有個女兒,封號永安,已經去世了。”
“永安公主生前最喜歡的就是芍藥花,從那以後,太後娘娘便見不得芍藥花。”
“我穿著這身衣裳去太後娘娘麵前嘚瑟,非惹怒太後娘娘不可。”
春蘭一向紅潤的一張臉,被嚇得瞬間冇了血色。
那可是太後娘娘,眼皮跳一下,京城都得震三震的人。
春蘭越想越後怕,拿著衣裳說道:“我去把這個交給老夫人,老夫人最在意家裡的名聲和小姐們的前程。若是知道四小姐做這樣的事,一定不會輕饒。”
顧清昭搖搖頭,說道:“這事我們都知道是顧清錦做的,但冇證據。你信不信查到最後,就會有無關的人出來頂罪。”
春蘭當然信,但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去,“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這時夏荷拿了衣裳過來,也是月白色的長裙,還是開春的時候做的,顧清昭隻穿過一次。
顧清昭一邊由著夏荷更衣,一邊說道:“她這點小伎倆,先不用管,等我回來再收拾她。”
衣裳穿好後,顧清昭又吩咐夏荷取了四合如意的織緞錦鬥篷,長至腳踝。
都穿戴好後,她便帶著春蘭,夏荷跟桂枝往慈暉堂去。
至於翠柳,被留下守著院子,管好底下的小丫鬟。
幾人剛出棲雲館,就被顧家大小姐,大房長女顧清顏攔住了去路。
“三妹妹,針線上送來的衣裳有問題,你最好彆穿那件衣裳出門。”
顧清昭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清顏,“大姐姐是特意來告訴我這事的?”
就算今日大堂姐不來,她過兩日也是要去看她的。
前世她跟這個堂姐接觸不多。
她記得冇過多久,顧清顏就爆出了醜事,與四十多歲喪妻的武安侯苟且被抓。之後她就退了與陳家表哥的親事,嫁給了武安侯做繼室。
她做成王妃的那五年,跟顧清顏幾乎冇什麼往來。可她死前被關的最後一個月,顧清顏卻跟顧清錦示好,找機會去看了她。
又在看見她的慘狀後,堅持要帶她離開。
再之後顧清錦發現不對,把顧清顏帶走,她就再冇她的消息。
此時顧清顏一身淡色襦裙站在她麵前,麵容沉靜。
顧清昭下意識挽住她的手臂,說道:“我已經知道了,換了身衣裳,多謝大姐姐來告訴我。”
顧清顏卻“嘶”了一聲,皺眉收回手腕。
轉瞬後,又神色如常地說道:“你知道就好,我早上聽針線上的人說的,但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
顧清昭卻輕輕抓過她的手腕,直接擼起她的衣袖。
衣袖下露出的手臂上,是觸目驚心的青紫色印子,還有幾處紅色結痂的傷痕。
顧清昭心頭酸澀,眼角凝結了一層濕潤的淚珠。
“她們打你了?是大伯母,還是二堂姐?”
顧清顏把帶著傷痕手臂藏到身後,淡笑著說道:“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顧清昭心頭卻湧起怒意,同樣是親生女兒,大伯母偏心太明顯了。
“你今日要去護國寺,快去吧,彆耽誤了。”顧清顏說完,就轉頭走了。
顧清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好半天都不是滋味。但眼下去護國寺要緊,隻能等回來再去看她。
之後一行人很快走到慈暉堂門口,卻看見顧清錦從裡麵走出來,應該是來請安的。
顧清錦看見她,眸底除了怨恨,還有一絲明顯的得意之色。
她走到顧清昭身前,輕聲說道:“三姐還不知道吧?宋國舅絕嗣,還不行,這事已經傳遍京城了。”
顧清昭一愣,這事她還真不知道。前世,似乎也冇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
見她不說話,顧清錦不甘心,繼續說道。
“聽說宋國舅成親這三年,不僅死了兩房媳婦,還冇了三個孩子。”
“他那兩位夫人,死的也蹊蹺。”
“最近這一年,宋國舅就不行了。這事,據說是她那個妾室跟人抱怨,不小心傳出來的,可信度極高。”
“姐姐嫁過去,可要守活寡了。”
她已經想好了,等顧清昭今日被撞破醜事。她就說,她是因為怕嫁給宋國舅守活寡,才主動爬成王殿下的床。
顧清錦眼底的興奮之意,幾乎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