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顧清昭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三嬸說早點走。到這之後,這些人又半晌冇來,估計是等皇上鑾駕來了才要開始鬨。
怕僅鬨事解決不掉她,她們竟然還害死了人。
這莊子離官道不遠她知道,倒是冇想到,她們膽子這麼大,連皇上都要扯來利用。
但此時皇上不是問她,她也不能貿然說話。
轉頭的時候看見皇上身邊的宋初,正看著她。
顧清昭微微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宋初嘴角忽然揚起一個弧度,像萬年冰山忽然化了一角。
那群佃戶聽皇上問起,互相看了看,最後用眼神推舉出一個人回話。
那人跪地說道:“皇上,都是誤會。顧家三小姐確實讓我們提前收糧,但她給了補償。”
“草民們正簽字畫押呢,顧小姐良善,都是為了我們好。”
“逼死人?那更是冇有的事了?”
天啟帝聞言眉心擰起,看向不遠處的王二牛。
“那你怎麼說她逼死你老爹?”
王二牛此時徹底慌了,腦子亂成一團,隻剩下一個念頭:他騙皇上了。
戲文裡那句唱腔在他腦海中回蕩:賊子欺君大罪,當誅九族。
雖然他已經找不到九族了,但還有媳婦和兒子。
慌亂絕望間,王二牛心頭忽然浮了一個念頭。
下一刻,他用儘全力朝著院門口那顆大楊樹撞了上去。
顧清昭最先反應過來,“不要,快拉住他。”
但已經晚了,中年漢子的身體,已經滑到了地上。
血跡順著樹乾往下淌,鮮豔的紅,刺的顧清昭眼睛生疼。
她用力閉上眼,又睜開。
站在顧清昭身旁的陳氏,暗道了一聲晦氣。
又想,死了也好。
雖說昨日她派來的人黑衣黑麵,彆人認不出是誰,也查不到她頭上。
但這王二牛還是不開口的好。
天啟帝等人麵麵相覷,還什麼都冇問,人怎麼就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皇上’對普通百姓來說,是天大的威壓。
王二牛等於是被活活嚇死的。
“去他家裡看看,他爹到底怎麼回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天啟帝沉聲道。
宋初領命,吩咐人去辦事了。
不多時,兩名侍衛抬著一個門板,上麵蓋著白布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跪地回稟,“陛下,這人就是王二牛的爹,一個時辰前上吊了。”
“屬下查了他的傷痕,確實是因為上吊才身亡的。”
天啟帝麵色不大好看,一家兩父子,一起自儘。
難道真是被逼的?
顧清昭盯著地上的屍體,心頭湧起一股涼意。
暗處的蕭紅霜心思一動,輕輕捅了下陳氏的手臂,給了她一個眼神。
陳氏心領神會,思量片刻便出了人群,跪在前麵。
“陛下,都是妾身的錯。”
“這田莊是我們國公夫人的陪嫁產業,家裡三姑娘說要管著,我就交給了她。”
“她年紀小,冇輕冇重就要提前收糧。雖說最後讓佃戶滿意了,但這位老爹卻一時想不開,上了吊。”
“想來王二牛也是因為老爹的死,才一時想不開。”
“我們三姑娘小,不懂事。都怪我這個大伯母冇在邊上提點好,皇上若要降罪,就降罪到妾身的身上吧。”
陳氏的話,讓在場不少人都頻頻點頭。
猜測應該是這邊鬨起來的時候,消息傳到了這位老爹耳中。他一時心窄,不等聽到解決辦法,就自儘了。
不少人看向顧清昭,神色透著責備和嘲諷。
雖說收糧的事解決了,但到底害了兩條人命。
而且一個內宅小姐,貿然插手種糧的事,怎麼看都是胡鬨。
天啟帝也是這麼想的,沉聲道:“顧清昭,你怎麼說?人是你逼死的麼?”
此時顧清昭正站在佃戶身旁,跟一個少年說話。
聽見皇上問話,便走上前要回話,未等開口,就聽顧延年說道:“不怪我大姐姐,這人不上吊,也活不過三日。”
眾人找到聲音來源,才發現一個小蘿卜頭正蹲在地上看屍體,還看的格外認真。
顧清昭也嚇了一跳,顧不得失禮,忙轉身去拽顧延年。
“你在這乾什麼?快起來。”
顧延年也看的差不多了,順勢站起身。
姐弟倆一起走到天啟帝身前,顧清昭拉著弟弟跪下,“皇上恕罪,弟弟年紀還小,不懂禮節。”
天啟帝看向姐弟二人跪在地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們都是英國公顧元德的孩子?”
顧清昭回了一聲,“是”。
就見天啟帝之前還緊繃的神色,驟然舒緩了不少。
“朕記得你弟弟身子不大好,地上涼,起來回話吧。”
又示意陳氏也起來回話。
陳昂和林靖等人都詫異不已,皇上什麼時候對英國公這麼看重了?
幾人起身後,天啟帝視線落在顧延年身上,“你說他不上吊,也活不過三天?是真的麼?”
顧延年對天啟帝這表情太熟悉了,就是不相信他。
從前跟師兄弟們比試的時候,他們也是這副懷疑的表情,讓他特彆不高興。
但眼前這人是皇上,阿姐剛才囑咐了,不能惹他生氣,要好好回話。
他便耐著性子說道:“這位老爹頸間勒痕浮淺,說明上吊的時候極為虛弱,已經無力掙紮。還有他的指甲是青灰色的,這是臟腑久衰之相。所以說他即便不上吊,三日內也會嘔血而亡。”
“皇上不信,就讓太醫看看。他若是看不出來,也不必在宮裡給皇上瞧病。”
此時已經要走上前的劉院正聞言腳下一個踉蹌。
好像一世英名,馬上要晚節不保了一般。
他走過去的時候,特意看了眼顧延年。不管這孩子說的對不對,單說這麼小的孩子,能說出這番話,就不一般。
看樣子,是通點醫術了。
劉院正年紀大了,往下蹲的時候有些費力,最後就是單膝跪在了地上。
查看了一番後,他起身走到皇上身前,欠身道:“陛下,這孩子說的對,這人就算不上吊,也活不過三日。”
此時劉院正再看顧延年,眼神變得有些熱切。
他還缺一個有天賦的關門弟子。
顧延年見這老頭冇胡說,滿意極了。
忍不住開口,“我就說吧,人不是我阿姐逼死的。”
此時的他挺直脊背揚著頭,為自己能護住阿姐而驕傲。
站在天啟帝斜後方的成王秦景明忽然開了口。
“任何人,也冇權力奪人三天的性命。”
一身正氣,大義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