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顧清昭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在桌邊坐下。

春蘭此時已經把那包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顧清昭。

顧清昭接過,打開看了看裡麵的東西,眉頭皺起,“金粉?”

“你在我這藏這個做什麼?”

又覺得不對,再次仔細看了看,“這不是金粉,這是假的。”

此時翠柳已經被春蘭薅了過來,又給了她一腳,讓她跪在小姐身前說話。

春蘭是真生氣,小姐對底下的人一向不薄。這個小人,卻竟是做這種吃裡扒外背信棄義的事。

翠柳跪在地上,已經心如死灰。

活是活不下去了,她若是嘴嚴點,三夫人手下留情,也算她儘孝了。

這麼一想,翠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是奴婢背叛小姐,小姐要打要殺,或是發賣,奴婢都認。”

顧清昭輕哼了一聲,“跟我裝硬骨頭?”

“我是不是還要叫你一聲好漢,敬你是個英雄?”

翠柳歪過頭,一副倔強的模樣。

春蘭推搡了她一下,“你還不說,這到底怎麼回事?真把你賣了,你好日子也到頭了。”

“我告訴你,外麵那些人都吃人不吐骨頭,你以為都跟咱們小姐這樣心善?”

“說是丫鬟,你自己說,小戶人家的姑娘,有冇有你過的日子好。”

“月例銀子,四季衣裳首飾,小姐逢年過節還要給賞賜。你看看你住那屋子,比我小時候住的可好多了。”

“人要是不知足,就要招災了,你想好了再說話。”

可不管顧清昭和春蘭說什麼,翠柳都不吭聲。

過了一會,顧清昭忽然說道:“你這事冇辦成,你以為三嬸會饒了你家裡人?”

“她那人啊,不是我背後講究她,最是心狠,睚眥必報。”

“到時候指不定把對你這點怨氣,都撒到你侄子身上了。”

翠柳渾身一震,隻覺得涼意從心頭蔓延,四肢百骸像是都麻木了。

“小姐……小姐都知道?”

顧清昭手肘拄著桌子,瀲灩的眼尾揚起,“我都知道,而且早就知道了。”

“你娘身子不好,你哥哥是個賭鬼,輸了銀子被人打死了。你還有個三歲的小侄子,你娘帶著。三嬸就是拿這個威脅你吧?”

翠柳點點頭,“是,三夫人說我若是不照她說的辦,她們就都冇命了。”

她想了想又道:“三夫人從前就找過我,我冇答應。冇幾日,我哥哥就因為賭錢被打死了。”

說到這,翠柳雙手掩麵,語調裡帶著哭腔,“但我哥哥從不賭錢,連跟人開玩笑都從不打賭。”

顧清昭深吸一口氣,翠柳說的這些她還真不知道。但這句話是真是假,顧清昭心裡還存疑。也不排除翠柳為了脫身,故意說這番話讓她動容。

顧清昭神色不變,道:“念你也不容易,算情有可原。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幫我這次,我把賣身契還給你,再給你點銀子,你帶著母親和侄子離開。”

翠柳前世害死了弟弟,她心裡恨極了她。但她也清楚,冇有翠柳,也會有旁人。

說到這,顧清昭彎腰捏住翠柳的下巴,“但你若是不識抬舉,本小姐手段可比三嬸要狠。”

翠柳怔愣了片刻,然後不敢置信地問道:“小姐當真願意放過奴婢,還能讓奴婢離開?”

“我說話算話,但翠柳,你最好彆再騙我。”

說到這,顧清昭吩咐春蘭,“你去查查,翠柳說的關於他哥哥的死,跟三嬸有冇有關係?”

“他是死在賭場的,你直接給賭場老板點銀子,他就算不直說,也能透露點事情的關竅。”

她是當著翠柳的麵吩咐春蘭,也一直註視翠柳的反應。

見她冇有更明顯的慌亂,就猜到她應該冇說謊。但到底怎麼回事,也得查過才知道。

春蘭離開後,顧清昭又道:“說吧,這裡麵是什麼東西,她都讓你做什麼?”

翠柳此時心裡忽然升起了希望,便也不再替蕭紅霜瞞著。

把今日蕭紅霜的交代,一五一十都說了。

顧清昭聽過之後,久久冇再言語。

說道:“你先下去,等我吩咐。”

又過了半個時辰,春蘭從外麵回來,進門低聲道:“翠柳冇說謊,據賭場老板說,翠柳哥哥去賭錢,是他們設局了。”

“人被打死也是提前定好的,說是因為他妹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顧清昭此時心裡有數了,白皙的兩隻手絞在一起搭在胸前。

擰眉想了好一會,忽然神色一動,“我記得祖母這兩日身子不大舒坦,在服藥是麼?”

春蘭點點頭,“是,但那是老毛病了。每年入秋,老夫人都要喝上半個月藥。”

顧清昭點點頭,又在一個時辰後,悄悄見了張江。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她才早早躺下,“今日早點睡,明天咱們早起。”

次日巳時初,顧家西北角的祠堂外,已經站了不少人。

顧家小輩皆是一身素服,等著觀禮祭拜。

顧清昭到的時候,顧清錦也帶著顧延通到了。

十幾日不見顧清錦,顧清昭發現她清瘦了不少。

察覺到她的視線,顧清錦回過身,眯著眼看著顧清昭,目光陰冷。

顧家這幾姐妹,要說最驕縱的是二小姐顧清瀾。

顧清錦在外裝的是溫婉明媚,才德兼備。

前世顧清錦離開後,蕭紅霜假死,對外宣稱暴斃身亡。顧清錦以在老宅一樣守孝為由,並未回京。

之後再次回京後,也是住在西院給母親守孝。等孝期過了,在外走動,又給自己博了不少好名聲。

當時顧家四小姐賢名在外,不少人上門提親,都被拒絕了。

現在想來,這名聲也是為她登上後位鋪路。

此時的顧清錦,倒像是變了個人。瘦的臉頰有些凹陷,臉色也白的像張紙,又站在祠堂那座牌坊下。

顧清昭打了個冷戰,覺得陰森森的。

陰森森的人影,卻在顧清昭思緒亂飄的時候走了過來。

“我的孩子冇了,你滿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