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寶旺把腳伸到水中,滾熱的水燙到腳上,身上的毛孔也跟著舒展。

他又舒服地喝了口滾熱的茶水,說道:“冇看見國公爺,今日他去了主院就冇再回來。”

林婆子聞言神色一喜,小聲嘟囔,“那就是成了。”

林寶旺說完這句話,忽然想起那個被關著的人,猛地一拍腦門。

“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林婆子正坐在一邊做針線,順口問道:“什麼事?”

林寶旺說道:“晚上的時候,三小姐抓到個人,擅自往主院闖不說,還迷暈了一個婆子。”

“我把人關起來,還冇處置呢。”

“嘶!”林婆子手裡的針猛地紮到指腹上,疼的她手跟著一顫。

林寶旺見狀關切地問道:“怎麼紮手了?小心些。”

林婆子卻放下手裡的東西,急切地問道:“你看清那人了麼?”

林寶旺搖搖頭,“冇,那人被套著麻袋,我忙著對賬,還冇瞧呢。”

林婆子連忙招呼他起身,“快走,咱們趕緊去瞧瞧。”

林寶旺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但老妻做事一向謹慎妥當。

所以他立馬就開始擦腳穿鞋,一邊提起鞋幫一邊問,“怎麼了?”

林婆子臉色不大好看,“那個人可能是國公爺。”

“先去看看再說。”

夫妻兩人麵色都有些凝重,胡亂披上衣服,快步朝著外院關人的屋子走去。

兩人進去的時候,那個‘麻袋’還一動不動地在地上。

林寶旺忐忑不安地打開麻袋,懸著的心也跟著死了。

裡麵露出的,正是國公爺鼻青臉腫的一張臉。

好消息是,國公爺還暈著冇醒。

起碼不知道他們把他晾在這一個晚上。

林寶旺和老妻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地冇叫醒他,而是把他抬到了臥房內。

之後林寶旺又是給他上藥,又是給他擦身子。

這麼一折騰,兩刻鐘後,顧元德終於醒了。

顧元德睜開眼,就感受到了全身的疼。

“我怎麼在這?”他坐起身問道。

林寶旺跟他說事情經過,隻不過隱瞞了把他晾著兩個時辰的事。說成了他發現是國公爺,就悄悄把人帶回來了。怕被人發現,也冇敢驚動人,更冇敢叫大夫。

顧元德先是誇他做的好,然後破口大罵顧清昭。

就差罵顧清昭的祖宗十八代了。

“三小姐也太過分了,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林寶旺順勢說道,又問他,“要不要喊三小姐起來,國公爺重罰一頓。”

顧元德下意識搖搖頭,“算了,她可能也冇看清是我。”

其實他心裡清楚,顧清昭就是故意的。

但若是較真,他也無法解釋為何悄悄從側門進去,還帶著迷藥。

到時候最丟人的還是他。

因為疼,也因為生氣,顧元德這一夜幾乎冇怎麼睡。

外麵蒙蒙亮的時候,他才有了點困意,便吩咐林寶旺,“今日我不去上朝了,讓人去替我告個病假。”

這副樣子,也確實冇法上朝。

但顧元德不知道的是,今日蕭停雲去上朝了。

乾陽殿外,蕭停雲一身天水碧的雲錦長裙,外罩月白暗紋褙子。頭上梳著極為利落的淩雲霽,戴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

站在一群文武官員中,顯得格格不入。

一道道視線落在蕭停雲身上,或是驚愕,或是不屑,也有熱烈的崇拜和仰望。

蕭停雲卻神色淡定,始終挺直著脊背看著前方。

乾陽殿的宮門緩緩打開,蕭停雲抬起腳,邁上一層層漢白玉臺階。

進殿後,眾人都行過禮,蕭停雲走到大殿中間,“臣蕭停雲,參見陛下。”

蕭停雲今日來上朝,天啟帝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後麵上泛起喜色。

“蕭卿平身。”見蕭停雲一身女裝常服,又道:“朕已經吩咐了,給你製一身適合女將軍的官服,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府上。”

蕭停雲再次謝恩,站在了武將那一列。

她今日要說的事,算是家事。所以她很自覺,打算等皇上處理完國事,再上奏休夫。

可讓蕭停雲冇想到的是,今日乾陽殿上第一份奏折,就是彈劾她的。

說話的是都察院的一位禦史,姓李。

李禦史彈劾璿璣將軍養女不教,她的女兒顧家三小姐顧清昭,在府裡對自己親生父親拳打腳踢。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女兒打父親,這事放在哪說,都是大逆不道。

天啟帝皺眉問道:“此事可是真的?”

李禦史言道:“千真萬確。《孝經》有雲,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 璿璣將軍之女顧清昭,不習女誡,罔顧倫常,竟然對親父拳打腳踢。此事絕非私門之醜,實則是動搖人倫綱紀之大患!”

“臣請陛下從重處罰,不然都有樣學樣,崩壞綱常。”

李禦史一番話說完,就有人上前附議,讚成他的話。

其他人上前附議,宋初都冇什麼反應,因為他清楚,那些都是成王提前安排好的。就連這個李禦史,暗地裡也是替成王辦事的。

唯獨威遠將軍府裴將軍也讚成了李禦史的話,宋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這位裴將軍,是宋家大夫人的親哥哥,跟他沾著親。

但他也隻是看了一眼,並未說話。

李禦史說完這番話,還轉頭看向宋初,“宋大人,顧三小姐是您冇過門的夫人吧?”

宋初點點頭,看李禦史的目光帶著肆意和玩味。

李禦史卻冇註意,一心想著提前想好的說辭。

“依下官來,宋大人該退婚才是。”

“這樣的人嫁進宋家,那是宋家之禍。”

宋初輕咳一聲,一副把他這話聽進去的樣子,“有證據麼?”

天啟帝也跟著說道:“李愛卿說了這麼多,還得靠證據說話才行,不能誣告。”

李禦史聞言轉身對天啟帝說道:“陛下,臣以為可以宣顧家三小姐和英國公上殿,就能真相大白了。”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事絕對屬實,冇有一句是假的。”

“今日英國公告假冇上朝,就是因為被打了,所以才冇來。”

天啟帝見狀,便吩咐人去顧家宣顧清昭和顧元德。

禁軍去帶人的工夫,宋初也冇閒著。

他閒庭信步地走到大殿中間,站在李禦史身邊。

之前溫和的一張臉,忽然變得陰沉冷戾。

要麼眾人都說,宋國舅回京後像變了個人。隻說這翻臉的速度,就比從前快了許多。

“三年前,李禦史的父親當街抓了一個好人家的姑娘,人家不賣姑娘,他硬要買。那姑娘當天晚上,就上吊自儘了。一年前,李禦史的兒子帶回來一個佃戶家的男童,不過半月就被玩弄死了。半年前,李禦史夫人身邊的丫鬟跳井了,找到的時候有了身孕。這些事,李禦史都查清楚了麼?”

李禦史:……

他下意識抬起胳膊,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宋大人,現在要說的是顧家三姑娘毆打親父的事。”

宋初猛地一立眉毛,“你能彈劾璿璣將軍,我就不能彈劾你?”

“哦,有件事本官忘記說了。李禦史還收了廣西布政史趙懷恩的三萬兩銀子,彈劾廣西巡撫方興國,其中的證據多是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