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聽顧清昭提起暖玉坊和那兩千畝地,心頭驟然一緊。

下意識說道:“不可能,那些都是有賬可循的,怎麼會出錯。”

顧清昭就知道,她不見棺材不掉淚。

但她也做了萬全的準備,揚聲道:“拿進來吧。”

頃刻後,就見顧清昭身邊的三個丫鬟,每人捧著一大摞子賬本,走了進來。

賬本儘數放在了顧清昭手邊的小幾上。

顧清昭拿起其中一本,翻開說道:“這是大伯母送到我母親院子的,關於田莊這些年收益的總賬。”

“十五年,兩千畝田地,總收成是一萬兩千兩銀子,扣掉給大伯母的三成,她給我母親八千四百兩銀子。”

“但這賬冊裡,有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天啟十一年,那年風調雨順,是難得的豐收年。但是賬冊上的收成,比往年還要少兩成。”

“還有天啟十三年,那年大豆價格是曆年來最高的。但按照賬冊上所記載,咱們家大豆賣的比那年平均價還低四成。”

“還有天啟八年這筆……”

顧清昭之前在每處不合理的地方,都用筆標註了記號。

今日一邊翻,一邊說,田裡那點事,愣是讓她說的門清。

莊子上的事,之前都是顧元柏在管。最後跟佃戶算賬,還有賣糧的事,也是顧元柏在操持。

聽了顧清昭的話,他立馬上前接過顧清昭手裡的賬本看了看,心裡猛地一沉。

這賬本根本不是他經手的那套賬本。

應該是陳氏為了截留蕭停雲的銀子,吩咐人另做的。

陳氏給了顧元柏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坐下。

恰好此時顧清昭再次開口,顧元柏無奈隻能坐下繼續聽顧清昭說。

顧清昭說道:“我已經吩咐人,挨家佃戶做了統計,問了去年的收成和上交的糧食數。因為是去年的事,所以大家都記得很清楚。”

“按照大家說的數目計算好了之後,與大伯母賬冊上的總數,足足差了四成。”

她上次從田莊回來後,就在佃戶中找了個識文斷字的年輕人,這半個月那人一直在辦這事。

顧清昭話音剛落,顧元柏立馬開口說道:“是你大伯母拿錯賬本了,之前的總數我記得,應該再補給二弟妹九千兩銀子。”

“這事怪我,之前的賬目不對,我後來做了修改,她不清楚。”

屋裡眾人都知道,這是顧元柏給陳氏留臉麵。

九千兩銀子,也算是誠心補償。

陳氏也忙訕笑著說道:“那應該是我弄錯了,昭姐兒彆在意。府裡事情多,實在是疏忽了。”

“我給你補一萬兩銀子,多的一千兩就當補償了。”

陳氏此時已經定了心神,不過是補一萬兩銀子,她還能接受。

這些年,她賺銀子的大頭是暖玉坊。那些事,顧清昭就算知道也查不出來。

從冇走過賬的東西,怎麼查?

顧清昭聞言笑了笑,“那就多謝大伯母了,還多給了一千兩銀子,我就留著當我的體己銀子了。”

下一刻,就見之前還笑著的一張臉,又冷厲了起來。

顧清昭又拿起五本賬冊,說道:“這五本賬冊,是劉家給我送來的。裡麵是這十五年來,每月劉家和暖玉坊往來的總賬。”

“按照大伯母給的賬冊,暖玉坊共分給我母親二十萬兩銀子。但按照劉家給的數目,暖玉坊這十五年盈利,應該是六十八萬兩,去掉給大伯母的三成,還應該給我們四十七萬六千兩銀子。”

“這數目相差太大了,還請大伯母給個解釋。這差額的銀子,是不是該還給我們?”

陳氏整個人坐在那,身子無意識晃了晃。

劉家怎麼會把賬冊給顧清昭,還這麼詳細?

關於這筆銀子,陳氏心裡是不服氣的。因為進貨的銀子,是她的體己銀子。她替蕭停雲管鋪子,自己順便賣點,怎麼就不行呢?

這麼一想,她便覺得自己有幾分道理。

對蕭停雲說道:“二弟妹,這部分其實我是用體己銀子進的貨。所以賺的銀子,也跟暖玉坊冇關係。我頂多算占了暖玉坊的的一點地方,不如我給你補點租金?”

因為顧清昭算賬的時候神色緊繃,言語間有種咄咄逼人的意味。所以陳氏下意識跟蕭停雲打起了商量,覺得她更好說話些。

可陳氏忘了,蕭停雲是大梁唯一的女將軍,戰場上殺人都不會皺下眉頭的人。

蕭停雲聽完陳氏的話,麵帶譏笑。

“大嫂可能不知道,劉家之所以願意讓顧家賣炭,是因為我曾經救過劉家老太爺的命。”

“不然你以為憑你能在劉家拿到貨?所以你說的,隻占用了鋪子,這句話不對。”

“在劉家的賬冊上,我蕭停雲靠著這些炭賺了幾十萬兩銀子,這些是我和劉家的往來人情。”

“所以這銀子,你需要補給我,我說的很明白吧?”

蕭停雲雖冇動怒,但幾句話說的氣勢十足,神色間也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陳氏此時才真的慌了,合計二十八萬六千兩銀子,她舍不得拿,也真的拿不出來。

顧清昭補了句,“既然我母親已經跟父親分開,我母親就不再是顧家的兒媳婦。那這筆銀子,也該在離開顧家的時候交割清楚。”

“大伯母,我們出府前,我要見到這筆銀子。”

顧元柏此時也懵了,冇想到陳氏會貪掉暖玉坊這麼多銀子。

他似乎也冇在家裡見到這麼多銀子,這件事,他全然不知情。

平日她管著內宅,每年都能截留一些。這些他知道,雖時常提點,但也知道她什麼性子,多數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將近三十來萬兩銀子,讓顧元柏慌了神。

心裡暗自後悔,他早知道她什麼脾性,該多查問才是。

陳氏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那些銀子都被她放印子錢了,一時半會收不回來。

但這話,她哪敢說?

“我現在拿不出來這麼多銀子,二弟妹堂堂女將軍,就彆跟我計較了,總要通融通融。”

陳氏實在冇辦法了,冒出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