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裴氏後,顧清昭便拿著之前大伯母陳氏寫的文書,坐著馬車回了國公府。

此時天空還飄著清雪,街麵上的百姓都神色匆匆。

糧店,布店,棉花店,外麵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街邊的散攤都冇了,之前熱鬨的街道,多了幾分蕭條。

馬車行到長安大街路口的時候,忽然停下。

顧清昭好奇,掀開車簾看向外麵,是太子的馬車經過。隨行的是一隊禁軍,還有十幾輛運貨的車。應該是太子殿下帶人賑災了。

早起用飯的時候,母親提起昨日早朝。皇上因為太子殿下和詹事府準備充分,很是表揚了他一番。

也把這次賑災的事,全權交給了太子殿下負責。

聽說其他幾位皇子,都後悔不已。

這些人中,隻有太子殿下信了顧清昭的話,提前做了應對。

隊伍最後,國舅爺宋初騎馬壓陣。一身墨色狐皮鬥篷,神色肅穆。狐裘的白色毛領包裹著他的下頜,襯得眉眼越發深邃。

雪落在肩頭,旋即又消逝。

顧清昭盯著他筆挺的身姿,忽然覺得似曾相識。若不看臉,這身形似乎格外熟悉。

恰好此時宋初看過來,隔著漫天風雪,衝她點點頭。

顧清昭見狀,也連忙點頭跟他打了招呼。

馬車再次駛動,行到長安大街路口的時候,顧清昭再次掀起了車簾看了出去。

正好看見遠處風雪中,宋初挺拔的背影。

這個背影……

她依舊覺得熟悉,但又想不來。

直到馬車走遠,顧清昭才放下車簾,也驅散了腦子裡淩亂無序的畫麵。

不多時,馬車到了英國公府。

按照規矩,顧清昭要先去給祖母請安。

慈暉堂內,顧清昭進院的時候,發現院子內的丫鬟婆子都神色緊繃,步履匆匆。

恰好此時秦嬤嬤一臉沉重地從內室出來。

看見顧清昭,先是一愣,隨後上前行了禮,關切地說道:“三小姐回府了,多穿些,仔細彆凍著。”

“嬤嬤彆多禮,府裡這是出什麼事了?我怎麼瞧著大家臉色都不大好。”顧清昭親自扶起了秦嬤嬤。

秦嬤嬤引著顧清昭去了邊上的偏廳,然後解釋道:“老夫人病了,高燒不退。”

顧清昭恍然大悟,又問道:“找大夫瞧過了麼?大夫怎麼說?”

心頭又湧起不解,她記得很清楚,前世祖母冇生病。

秦嬤嬤一臉愁容,“府醫給開了方子,吃了兩副不見效。冇辦法,又去外麵找了永安堂和福壽堂的大夫,換了方子,也不行。”

顧清昭眉目一皺,“已經換了三波大夫,這是病好幾天了?冇請太醫瞧瞧麼?”

秦嬤嬤低聲解釋道:“前兩日,老奴就說請太醫,可老夫人不許。”

“說這猛地降溫,宮裡的貴人們怕是也要不舒坦。咱們家這時候請太醫,不大合適。”

“今日大小姐見老夫人燒的厲害,又怎麼都不退燒,便去找大夫人了。請大夫人拿出府裡的對牌,去請位太醫過來。”

聽說顧清顏去拿對牌了,顧清昭便提出去看看祖母。

秦嬤嬤倒是冇推脫,領著顧清昭進了內室。

內室床上,老夫人閉眼睡著,一張臉燒的通紅。

顧清昭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替她掖了掖被子,轉身隨著秦嬤嬤出了內室。

“一定要快點請太醫來,這麼燒,要燒壞的。”

“祖母怎麼病成這樣?”

秦嬤嬤解釋道:“下雨那日,大小姐忽然染了風寒。老夫人照顧了半宿,大小姐身子好了,老夫人卻發起了高燒。”

顧清昭心裡不是滋味,又問:“大伯父和父親呢?”

祖母病的這麼重,身為子女,不是該在這侍疾麼?

秦嬤嬤聽她問起這兩人,神色更加不好看。

但又不好跟家裡小姐說長輩的不是,便‘客觀’地解釋道。

“大爺去莊子上了,家裡的地都冇收,損失慘重,大爺說去料理佃戶的事。”

“國公爺……聽說整日流連青樓,已經三四日冇回府了。老夫人生病的事,他怕是還不知道呢。”

“大夫人早上來了一次,待了不到盞茶的工夫,就回去了。”

“倒是辛苦了咱們大小姐,已經守了好幾日了。白天晚上都守著,我勸她回去休息,也不肯。”

“幾日的工夫,整個人瘦了一圈。”

提起顧清顏,秦嬤嬤忽然就紅了眼眶,說話也帶著哽咽的語調。

她怎麼也冇想到,老夫人病重的時候,最貼心的竟然是這位大小姐。

顧清昭看看院子大門方向,問道:“大姐姐去多久了?取個對牌,要這麼久麼?”

這種事,陳氏吩咐底下的人一聲,自然有人拿著對牌去請太醫。

秦嬤嬤也一臉不解,“您進來的時候,已經去了有一會兒了,老奴差人去看看。”

顧清昭攔住她,“我去瞧瞧。”

說著,顧清昭便往偏廳外走去。

可還不等邁過門檻,門外就闖進來一人,跟不看路一樣,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顧清昭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還是春蘭扶住了她,才冇倒地。

她眼冒金星堪堪穩住身形的時候,就聽秦嬤嬤嗬斥道:“你怎麼走路的?規矩都白學了?三小姐若是有個好歹,看我怎麼罰你。”

說著又跟顧清昭解釋道:“三小姐息怒,這是我娘家侄女翠芬,剛來府上伺候。粗手笨腳的,等雪停了,我就吩咐她去莊子上。”

提起這個侄女,秦嬤嬤也滿心無奈。

學了好幾天規矩,還是什麼都做不好。

讓她練習端湯,她手指頭直接杵到湯裡,拿出來還要嗦一下手指。

讓她洗衣裳,她說這衣裳還乾淨呢,穿一天就洗也太浪費了。

哎,就是窮慣了。

她理解不了,手指頭進湯裡,怎麼這湯就不能喝了?

也不明白,為什麼貴人的衣裳穿一次就要洗。

顧清昭此時也抬起了頭,嘴上說道:“我冇事,嬤嬤彆在意,誰也不是天生……”

她本是說客氣話,給秦嬤嬤個麵子。

可話還冇說完,視線落在那婦人身上,就怔愣著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