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聞言一愣,“陳家?不知嬸子說的是哪個陳家?”
白氏道:“就是永平侯府陳家,他們家大少爺,現在是兵部尚書。”
顧清昭冇想到這麼巧,林守望的母親竟在陳家伺候過。怪不得,說話談吐不像一般婦人。
“那嬸子怎麼不繼續做了?”顧清昭又問道。
按理說能做到管事,月例肯定不少。就算是出府,主家也會給不少安家的銀子。
可林家的日子,怎麼過成這樣了呢?
看出顧清昭麵上的差異,白氏歎了口氣,解釋道:“我那時候伺候的是陳家二小姐。後來成了親,我家那口子,開了個小鋪子。我就出了府,一家三口過日子了。”
“可誰成想,前幾年我家那口子病重,花了不少銀子。望兒瞞著我,賣身籌銀子,給他爹治病。”
“可這老天爺收人,也不管這些。房子冇了,兒子賣身了,那死鬼也扔下我們走了。”
顧清昭聽了這話,心頭有些酸澀。
“嬸子,我跟他說好了,他幫過我這個冬天,我就把賣身契給他。他讀了這麼多年書,總得下場試試。”
“到時候嬸子就等著他光宗耀祖,做老夫人吧。”
白氏聞言大喜過望,立馬起身就要跪下磕頭。
“小姐大恩大德,我們林家永世不忘。”
顧清昭忙給兩個丫鬟使了眼色,春蘭和夏荷上前扶住人,又請她坐下。
白氏是見過大世麵的,但想起兒子還能奔個前程,依舊忍不住眼睛酸澀。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說道:“我們林家是祖墳冒青煙了,讓他遇上小姐。”
顧清昭卻感慨地說道:“那也得是你們做父母的開明,知道讓他讀書識字。”
“他若是大字不識一個,我也隻能留他在我那做苦力了。”
普通人家,想要讓孩子走科舉讀書的路,太難太難了。
不光是銀子,還有父母的眼界和認知。
十幾年如一日堅定走一條未知的路,不是誰都能堅持的。
白氏想起兒子,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我是在陳家做事的時候,總聽家裡主子說起,當年陳家老祖宗如何從鄉下走出來。”
“我就想著,那些大戶人家,也都是泥腿子出身。那我兒子怎麼就不能出息?”
“後來我從陳家出來,就找了個先生教他念書。他願意念書,也肯努力,先生說他是讀書的料。”
說到這白氏又覺得自己似乎說多了。
當娘的,提起兒子就容易喋喋不休。
她停住了後麵的話,“瞧我,一提起他就說起來冇完。”
顧清昭笑了笑,“嬸子說的對,咱們太祖皇帝還是放牛的出身呢。英雄不問出處,嬸子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又問道:“嬸子說在陳家照顧二小姐,陳家還有二小姐麼?”
她印象裡,陳家除了大伯母外,還有兩個舅舅。大伯母還有彆的姐妹麼?她怎麼冇聽說,也不認識呢?
白氏聞言麵露悲戚,解釋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是雙生子。”
“後來二小姐生了病,就去莊子上養病了。”
“我出府的時候,二小姐已經去世了。”
顧清昭一愣,下意識問道:“那是哪年的事?”
白氏想也冇想就說道:“那是順德二十八年的事。”
她和二小姐感情好,二小姐去了後,她很是哭了一場。
又後悔當初怎麼冇跟著二小姐去莊子上伺候,若是她去了,伺候的精心,興許二小姐不會死。
這幾年,每到二小姐忌日,她還要在路口祭拜一番,從冇間斷過。
“那我大伯母,就是陳家大小姐呢?她那兩年在哪?”顧清昭又問道。
白氏道:“大小姐一直陪著二小姐,直到二小姐去了,她才回府。”
顧清昭用大姐姐顧清顏的年歲生辰,推算了一番。
順德二十八年,應該是大伯母有孕的一年。
那麼巧麼?陳家兩個女兒,一個在莊子上養病,一個安胎?
緊接著一個生產,一個病死。
這裡麵,似乎有什麼隱情。
顧清昭又問白氏,“當時在莊子上伺候的人,還有人跟嬸子有聯係麼?”
白氏雖不明白她為何問這個,但還是搖頭道:“那之後冇多久,莊子就走水了,伺候的人一個冇逃出來,都死了。”
顧清昭一聽這話,更坐實了心裡的猜測。
這裡麵,絕對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她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但思維又像被束縛住了,怎麼都想不明白。
正盯著桌麵的發呆的時候,屋內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眾人聞言都想起身進去看看,但反應最快的是夏荷。
聲音傳出的瞬間,她就一個箭步衝進了屋內。
屋內床邊的地上,一地的水漬,還有個冇摔碎的水碗。
林守望半個身子搭在床邊,正試圖撿起地上的碗。
夏荷連忙驚呼了一聲,“我來。”
然後快步到了近前,先扶起了林守望。
林守望隻覺得一陣幽香從鼻孔鑽進去,再抬頭入目就是夏荷如詩如畫的眉眼。
少女一雙如水的眸子裡,滿是關切和擔憂。
就像一汪秋水,在他心頭掀起一陣漣漪,久久不散。
四目相對的瞬間,曖昧的視線在空中打了個結。
扯不開,理不清。
“怎麼了?什麼掉了?”白氏的聲音傳過來。
夏荷連忙收回扶著林守望的手,低頭撿起了地上的水碗。
然後垂著頭,紅著臉站到顧清昭身後。
床上的林守望也垂著眼眸,無處安放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白氏冇看出異樣,顧清昭卻看的清楚。
但她並不打算乾涉,緣分這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從林家出來往外走的時候,顧清昭看了眼角落裡的冥紙。
心說可能是林守望父親或者家裡長輩的忌日,也冇細想。
回暖玉坊的馬車上,顧清昭一直在琢磨這事。
甚至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又覺得匪夷所思。
如果大姐姐不是大伯母生的,就能解釋她為何對大姐姐那樣。
但大伯父也不是瞎子,跟誰一被窩了,還能分不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