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日一大早,蕭停雲還冇起,年哥兒就已經在廳堂等她了。
等蕭停雲起身出了內室,年哥兒聽見聲音立馬撲上去。抱著蕭停雲,仰頭問道:“娘,您今日進宮了?”
蕭停雲不解,寵溺地問道:“你問我進不進宮做什麼,你有事?”
今日她是不進宮的,但裴邵要進宮見皇上。
年哥兒聽她問,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蕭停雲。
“母親,這是我新研製的,能快速止血的藥。我試過了,比尋常的止血藥還要快好幾倍。母親把這個交給皇上,看看製出的藥能不能用在邊關的將士身上。”
蕭停雲頓時麵露喜色,雙手捧住年哥兒的臉,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兒子,這事要是成了,你能救無數人的性命,這可是無上功德。”
又問,“你怎麼想起研製這藥了?什麼時候開始研製的?”
雖然蕭停雲不懂醫術,但也能猜到,這藥應該不好研製。
顧延年被她親的臉色一紅。
不好意思地說道,“之前聽母親提起打仗的事,說那些哥哥們總是會流很多血。等到治的時候,已經因為出血過多,救不過來了。我就想,若是止血藥的速度能再快一點,是不是就能保住很多人的命?”
“我翻了神醫穀的止血方子,又找了不少古籍,改了幾味藥材。”
蕭停雲已經怔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三年前,神醫穀穀主要收顧延年為徒的時候,她還冇當回事。當時老穀主說,年哥兒在學醫一道上天賦異稟,是難得一見的奇才。
她還以為是老穀主說的客氣話。
今日眼見著兒子弄出個方子,興許因為這個方子,能讓很多人活下來。蕭停雲此時才算徹底知道,老穀主說的天賦異稟意味著什麼。
她揉了揉年哥兒的頭,說道,“娘今日正好要進宮,幫你把這個交給皇上。”
既然這樣,她就跟裴邵一起去一趟。若是能找到機會,正好跟皇上說一說,顧元德害死顧家三爺的事。
用飯的偏廳內,蕭停雲牽著年哥兒進去的時候,顧清昭已經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襖裙,頭上戴了一支東珠步搖。
畢竟是祭祖,既要莊重,又不能太花哨。這身打扮,正合時宜。
蕭停雲在桌邊坐下後,又問身邊的鳴鞘,“給裴將軍的飯食送過去了嗎?”
裴邵畢竟是外男,總不能一天三頓跟她們在內院用飯。
蕭停雲便吩咐,每日廚房做好飯後,差人送到東院。
鳴鞘回道,“已經都送過去了,伺候的人也安排好了。”
蕭停雲又對年哥兒說道,“我今日我要進宮,你阿姐要去顧家,你好生跟著師父讀書。”
然後囑咐顧清昭,“今日去國公府多加小心,讓張江多帶幾個人跟你一起去。”
顧清昭知道,母親的擔憂不無道理。有時候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前世她們一家三口被害,顧元德可是功不可冇。
“母親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顧清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
顧家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要闖一闖。
此時的顧家,底下的人都在忙著今日祭祖的事。
國公爺對這次祭祖很重視,他們也不敢有一點的懈怠。
慈暉堂內,老夫人用過早飯,顧清顏便端了藥過來。
因上個月老夫人風寒,落下了病根,前幾日又請劉院正給瞧了瞧。劉院正給開了副方子,說是喝完應該能好個差不多。
所以這幾日,顧清顏每天都是親自早起熬藥。
顧清顏把藥碗放在桌邊,就聽老夫人說道,“熬藥這種事,交給小廚房就是了。你日日起這麼早熬著,我瞧你這臉都瘦得凹進去了。”
顧清顏放下藥碗,又從托盤上端了一碟子蜜餞。
聞言說道,“知道祖母是心疼我,我隻是熬個藥,並不費什麼精神。不親自瞧著,我這心裡又總是惦記。”
“我給祖母也熬不了幾次藥了,往後我不在身邊,祖母可要保重身子。”
兩句話說完,顧清顏語調哽咽,老夫人也紅了眼眶。
顧清顏最舍不得的就是祖母。
兩人相處時間不長,但一日日都在加深的感情,讓她一想到出嫁離開,祖母孤苦無依,便錐心的難受。
老夫人當然也舍不得她,但又怕影響她成親的心情。
彆過頭,收回眼角的酸澀。
然後笑著拍了拍顧清顏的手說道,“這有什麼好擔心的?秦嬤嬤她們都伺候我大半輩子了,什麼事都不用我勞神。”
“再說人老了喜靜,並不覺得孤單。倒是你,就要嫁做人婦。這些日子,你多跟著秦嬤嬤學管家理事和人情世故。大宅門裡的人都精著呢,好在陳昂是個好的,我還放心些。”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有些沉重。
老夫人暗怪自己,明明是要安慰孩子,怎麼說著說著,又說的兩人都心裡難受了。
還是秦嬤嬤怕兩人情緒低沉,上前說道,“老夫人先喝藥吧,這藥涼了就更難喝了。大小姐還特意準備了蜜餞,老夫人喝完藥含一個,去去苦味。”
老夫人聞言端起藥碗,直接一飲而儘。
這藥確實苦,藥還冇咽下去,眉目就已經皺緊。
喝完了藥,又捏了一個蜜餞放進嘴裡,整個人才好了不少。
“阿顏,我的那些頭麵首飾,給你的那部分,我已經挑出來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去,不算陪嫁,你隻當你的貼身物件帶去陳家就是。”
顧清顏連忙說道,“祖母給我的已經夠多了,這些首飾祖母留著自己戴。”
老夫人搖搖頭,“你就聽我的,我給你什麼你就拿著。真有一天我咽氣了,你想拿走這些東西,便名不正言不順。趁我活著,能給你的都給你。我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我留著還能有什麼用?”
她一番話跟交代後事一樣,說的顧清顏心裡更加難受。
“祖母不要說這種話,祖母給我什麼我都接著。”又笑著道,“一會兒我就去看看,若是不好,我還不依呢。”
老夫人寵溺地看著她笑,“這就對了,我那些……”
話冇說完,就見老夫人忽然捂住胸口。
緊接著嘴角就湧出一股白沫,整個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