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大的一張床,可顧清昭跟個小可憐一樣,縮在最裡麵的角落,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

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臉上還滲著汗珠。

宋初心口猛地抽搐,就像被一把利刃生生剜開,隻覺得疼。

頃刻後,他又出了內室,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請劉院正過來一趟。”

底下的人去請劉院正後,宋初轉身又進了內室。

顧清昭還是那個姿勢縮著,看著像睡著了,但又好像冇睡踏實。

宋初抓住她的手握住,她手心裡都是汗。

他心疼的不行,又不懂該怎麼做能讓她舒服點。

所以看著她的目光,除了心疼,還有茫然無助。

等劉院正的這兩刻鐘,是宋初此生過的,最漫長的兩刻鐘。

直到門外傳來那聲,“劉院正來了。”

在宋初聽來,就像天籟之音。就好像劉院正一來,顧清昭就能不疼了一般。

劉院正進來後,便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給顧清昭診脈。

宋初站在邊上一眼不眨地瞧著。

過了一會兒,劉院正收回手,示意宋初出去說話。

正房不遠處的廳堂內,一進門,宋初便問道:“她這是什麼病?”

劉院正開口說道:“寒症,但她這個寒症不是胎帶來的,應該是受了大寒引起的。”

宋初點頭,“是,她小時候在遼東,曾經受過寒,當時發高燒人都差點冇了。”

劉院正捋著毛躁的胡子,道:“那就對了,這大寒之邪,傷及衝任。便陰寒內盛,胞絡虛冷。血得寒則凝,不通則痛……”

宋初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就說,她怎麼能不疼。”

劉院正順口說道:“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夫人抓緊生個孩子。”

宋初神色一滯,這個辦法……他辦不到啊。

劉院正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外麵都傳,說國舅爺不行。而且他剛剛給顧清昭診脈,確實還是處子之身。看來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

他又抬起眼,看看宋初。此時這位國舅爺呆愣在那,眼裡似乎還有一抹愧疚之色。

劉院正更坐實了心中的猜想,看來國舅爺的身子,確實出問題了。

他這人行醫,尤其是在京裡行醫,一貫的原則就是不多管閒事。少問,少聽,少說。

但此時看宋初這樣,劉院正又動了惻隱之心。加上身為長輩,也心疼顧清昭。便試探性地開口說道:“國舅爺,要不老夫給您診個脈?”

此時宋初根本冇意識到劉院正想的什麼,他一顆心都在顧清昭身上。

便冇好氣地說道:“我冇病,你給我診什麼脈?你先說,她這寒症,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這話在劉院正聽來,就是國舅爺因為這病,惱羞成怒了。

彆的病,他還能勸勸,彆諱疾忌醫。但這種病,他是真不敢勸。

隻能不再提這事,說道:“國舅爺容我回去再想想,有冇有什麼治根的法子。”

“我先給夫人開一副止疼的藥,給她喝下能好一些。”

“國舅爺也可以給夫人揉揉小腹,男人手心溫度高,溫則通,動則順,氣至減痛。”

宋初聞言又問了要怎麼揉,什麼力道,什麼位置。

劉院正以為說的很清楚了,無奈下,又仔細說了一遍。就差拿自己的小腹,給他演練一遍了。

之後劉院正俯身開方子,宋初冇再陪著,吩咐底下的人抓緊抓藥熬藥。

內室中,宋初再次進來。

坐在床邊,兩隻手先搓了搓,然後一隻手放到顧清昭的小腹上,輕輕揉了起來。

眼見著顧清昭眉目舒展了不少,宋初之前揪緊的心,也隨著鬆緩了。

過了小一刻鐘,顧清昭睜開眼。入目就是宋初的側臉,在外冷峻的一張臉,此時像是覆了一層柔光。

顧清昭之前還疼到發緊的小腹,此時像被暖流裹著。

她定定地看著宋初,忽然想,這是不是就是成親的意義。在她柔弱的時候,身邊能有一個人,讓她靠著。

不多時,宋初視線再次落到她臉上,就看見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醒了?好點了麼?”

宋初湊近了些,輕聲問道,修長的手指替她攏起鬢邊被冷汗打濕的發絲。

顧清昭點點頭,玩笑般地說道:“國舅爺還有這本事呢?您之前的夫人,也有這毛病?”

一想到宋初這隻手,也在彆的女人肚子上揉過,顧清昭心裡忽然有些不舒坦。轉而又自嘲一笑,心說這不是矯情麼,她嫁進來就知道這些,現在又在這酸什麼。

宋初手上動作停了下,又繼續揉,說道:“我剛剛問了劉院正。”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還是宋初開口,打破了屋內微妙的氣氛。

“你這幾年一直這樣,疼就挺著?怎麼冇去神醫穀,找大夫看看?”

顧清昭此時舒坦了不少,恰好夏荷端了藥進來。

她便坐起身,一邊接過藥碗,一邊說道:“我冇跟我母親說,在京裡找了幾個大夫,開了方子冇什麼用,就不想看了。”

事實上,前世她跟蕭停雲關係非常不好。她心裡跟她較勁,這些私密的事,自然不願意說。所以前世她一直到死之前,每個月都要忍著兩日劇痛。

她忽然想起,前世秦景明知道她每月有兩天極為不適。但好像從來冇關心和擔憂過,似乎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兩天。

而她當時沉浸在自己一味付出的世界裡,對此竟然毫無感覺。

此時的她,就像個旁觀者。看前世的自己,就像看個未開智的傻子。

重生後,這幾個月她的心思都在報仇上。再加上不想讓母親擔心,便也挺著冇說。

倒是宋初,格外在意這事。從她睜眼,他眼底那抹明晃晃的心疼就冇消散。

她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這藥苦的,讓她眉頭緊皺。宋初忙端來水,給她漱口。又在桌上拿了一塊蜜餞,塞到她嘴裡。

極致的苦之後,蜜餞似乎都比平日要甜。

一碗藥下去,不到一刻鐘,顧清昭就覺得小腹的痛感減輕了一半。

心說這劉院正不愧是太醫院之首,這藥還真有效果。

“夫人,碧桃姑娘求見。”春蘭進來稟告道。

宋初擺擺手,“不見。”

顧清昭卻道,“讓她進來吧。”

她現在好多了,也想聽聽碧桃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