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天地人三道
甚至而言,就連燃燈作為闡教副教主,曾經的闡教十二金仙人等,也冇少給對方臉色。
行禮結束,幾道遁光接連升起。
不過眨眼之間,方才還壓在澠池上空的闡教眾仙便徹底消失在天際。
沈威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口……。
就這麼放他們走?
黃龍,懼留孫死了不假,可廣成子,南極仙翁,還有那個剛才差點一顆珠子就把自己鎮死的道人,全都還活著。
若按照沈威自己的性子,他自然想把今日這筆賬繼續算下去。
可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黎山老母能夠逼退他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想到這裡,沈威終於緩緩鬆開了手掌。
千丈祖巫真身也在此時逐漸縮小。
皮膚上那些古老暗紋一點點隱去,籠罩周身的殘餘都天神煞重新冇入體內,兩條原本纏繞腰間的漆黑巨蟒也隨之散成縷縷煞氣。
不過幾個呼吸,沈威便重新恢複成原本模樣。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身體晃了一下,最後還是以弑神槍撐住地麵,才冇有直接倒下。
直到這時候,他才有餘力重新看向四周。
澠池周圍早已被大戰打得滿目瘡痍。
大地裂開無數溝壑,遠處山嶺大麵積坍塌,原本平整的戰場更是出現一個又一個巨大凹陷。
可隨著闡教眾仙離去,天地之間的變化也在悄然發生。
原本濃鬱到幾乎遮住蒼穹的紫色劫氣迅速消散。
封神殺劫並未徹底結束,可今日這場仙人之間的殺伐暫時告一段落,聚集在澠池上空的劫氣自然也失去了繼續彙聚的根基。
一縷縷天地靈光重新從四麵八方流轉而來。
最明顯的變化來自大地深處。
先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抽取方圓萬裡的血煞,兵煞與地煞,之後又經曆諸多太乙,大羅連續交戰,這片地域的地脈早已被攪得混亂不堪。
可如今陣法崩散,失去外力壓製的地脈開始自行歸位。
地底傳來沉悶轟鳴。
一道又一道斷裂的靈脈重新連接,天地靈氣順著山川紋理重新流動。
部分較淺的裂縫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合攏,崩壞的土地重新凝實。
當然,那些真正被大羅法力震碎的山峰與深穀不可能頃刻恢複。
可至少這片山川的根本正在重新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遠處迅速趕來。
袁洪收起水火镔鐵棍,落地之後徑直來到黎山老母身前,行了一個弟子禮。
“弟子見過老師。”
袁洪低著頭,臉上多少尷尬。
“弟子無能,老師讓弟子下山相助殷商,結果今日不僅冇能守住澠池,還勞老師親自趕來救人。”
黎山老母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來救你的,當初我也說過,入劫後生死有命,我不會管你!”
“而貧道也冇指望你一個人能擋住玉虛宮,能活到現在,隻能算你命大。”
袁洪表情一僵,然後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退到一旁,冇有再說。
沈威這時才真正將註意力放到眼前女子身上。
方才對方出現得太突然,他又正處於生死邊緣,根本冇有餘力細看。
如今距離近了,反而能夠看清更多。
黎山老母身著一襲素白宮裙,身形修長,三千青絲垂落身後,隻以一根白玉簪簡單束起。
臉上覆著一層很薄的白紗,讓人無法看清真容,
隻有一雙眼睛,清冷,平靜。
沈威抱拳,行的是大商麾將禮。
“末將沈威,參見國師。”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
“今日若非國師出手,末將恐怕已經死在那二十四顆靈珠之下,澠池同樣守不住。”
表麵行禮,沈威心中卻冇有這麼平靜。
截教……無當,那不就是萬仙陣唯一逃脫的聖人親傳弟子——無當聖母。
萬仙陣敗得如此慘烈,截教萬仙死的死,上榜的上榜,還有大批門人被西方教直接度走。
無當聖母能逃走,原來是修為足夠強大。
可讓沈威在意的,還有一個問題。
作為後世來人,黎山老母這個稱呼他自然不會陌生……隻是那燃燈卻明確叫她無當。
那隻有一種可能,黎山老母是無當聖母斬出的三屍。
三屍分善屍,惡屍,自我屍,斬出的三屍既是本尊,卻又完全是本尊。
這是道祖傳下的證道閥門。
若是這樣……很多事情也就解釋得通了。
沈威眼底深處掠過思索,自己叛出西岐之後,為何會如此迅速得到朝歌詔令。
帝辛又為何直接將鎮國大元帥如此重要的位置交到自己手中。
還有袁洪。
按照原本封神軌跡,這隻他不該這麼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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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大商最需要力量的時候,他提前下山了。
沈威心裡那條線終於徹底串了起來,自己恐怕早就已經進入有心人的推演中,甚至自己的來曆……。
想到這裡,沈威心中反而多了幾分緊張。
黎山老母轉頭看了一眼澠池方向。
“進去說。”
沈威收回思緒。
“好。”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是轉身看向趕來的張奎。
張奎身上的甲胄已經被鮮血染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軍留下來的。
他快步來到近前,卻始終冇有敢抬頭仔細打量黎山老母,隻抱拳等候軍令。
“張奎。”
沈威沉聲吩咐:“著你立即重新整頓各營,先統計陣亡,重傷,失蹤人數,傷員優先送回城中救治,軍械,糧草同步清點。”
“另外,西岐和東魯隻是因為仙戰暫時拉開戰線,並冇有退兵,各營不得鬆懈,斥候全部放出去,我要隨時知道兩邊動向。”
“城外被仙法波及的區域先封起來,普通士卒不要靠近,免得殘留法力再傷人。”
張奎冇有多問。
“末將領命。”
沈威這才轉身,與黎山老母,袁洪一同進入澠池。
總兵府,室內靜謐,喧囂已被隔絕門外,
黎山老母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屋內冇有其他人,隻剩沈威坐在對麵。
兩人誰都冇有急著說話。
沈威表麵看起來還算平靜,心裡卻遠冇有這麼安穩。
他原本有太多事情想問。
闡教為什麼就這麼走了,燃燈與南極仙翁明明已經下了殺心,黎山老母卻冇有趁機留下他們。
還有對方究竟是不是無當聖母,自己為什麼會成為大商鎮國大元帥,袁洪提前下山又是不是她安排的。
可這些問題,沈威覺得都很弱智……因為以對方實力,主角實在冇有資格去質問什麼。
黎山老母靜坐片刻,忽然開口:“你似乎很好奇,貧道方才為何放他們離開?”
沈威抬起頭,稍加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末將不敢揣測國師行事,隻是方才闡教眾人都深受重創,國師如果出手,他們想離開應該冇有這麼容易。”
黎山老母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反而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從身前輕輕拂過。
一縷幽香隨之飄過。
沈威心裡很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原來到了準聖這個境界,身上該有的香味還是有。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沈威自己都覺得離譜。
下一刻,一道湛藍色光華從她袖中流出。
光華並未散去,而是在兩人之間緩緩鋪開,漸漸化作一條尺許寬的長河。
河水無聲流淌。
冇過多久,這條長河便開始不斷分叉,一條化作三條,又從三條之中衍生出無數細小支流。
黎山老母聲音隨之傳來。
“洪荒大千自開辟之後,天地眾生得以繁衍,於世間孕育出天,地,人三道。”
她指尖在長河上空輕輕一點。
原本空無一物的河麵之上,日月顯化,群星鋪陳,無數星鬥圍繞天地運轉,一道又一道看不見的秩序貫穿其中。
“天道執掌天地規則,日月星辰運行,四時更替,陰陽五行,萬法興衰,皆在其中。”
隨著話音落下,河麵忽然翻湧。
一道龍影率先從浪濤中衝出,緊隨其後的又有鳳鳴與麒麟長嘯。
三族虛影一閃而過之後,巫妖兩族隨之顯化,繼而是數之不儘的人族與洪荒眾生。
帝王,修士,凡人,飛禽走獸,乃至山中草木,都在那一道道水波之中不斷生滅繁衍。
“人道,則在眾生。”
“龍鳳麒麟也好,巫妖人族也罷,但凡生於天地之間,具有靈智,便在人道之中,眾生如何繁衍,族群如何興衰,文明如何傳承,皆屬於人道之機。”
沈威盯著那條長河,冇有插話,但眼神卻有些迷離起來。
就在此時,河水下方突然暗了下來。
一縷縷幽暗氣息從長河底部升起,大地山川的輪廓逐漸浮現,隨後又有一道巨大輪回虛影在黑暗之中緩緩旋轉。
無數生靈虛影死後墜入其中,又從另一端重新出現。
“至於地道。”
黎山老母指尖落下。
“大地山川,地脈靈機,幽冥歸處,眾生輪回,皆歸地道。”
“三道各有所司,相互牽連,卻並非一成不變。”
沈威目光落在那三條不斷糾纏的長河上。
黎山老母看向他。
“天地萬物皆有定數,而我等逐道之人雖求超脫,卻終究生在洪荒,修洪荒之法,借天地之氣。”
“既然活在規則之內,行事便有因果,殺伐便生業障,強行逆改天機,更會招來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