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留座空城熬死你
緊接著又有人來報。
“城中車馬儘數不見,能用的板車、馱馬、牛車都被帶走了。”
“藥房也搬空了,止血藥、布帛、傷藥一點冇剩。”
姬發握住車轅的手逐漸收緊。
“糧倉呢?”
負責清點的將領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回王上,三座官倉全是空的。”
“還有兩座小倉,隻剩一些發黴粟米,加起來恐怕連三千石都不到。”
“三千石?”
姬發猛地轉頭。
“這是一座雄關,你告訴孤,隻有三千石糧?”
那將領低下頭。
“末將已經查過,倉庫地麵有大量車轍,而且糧袋拖拽痕跡很舊,不像是今天剛搬走。”
“商軍應該早就開始轉運了。”
旁邊一名老將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
“王上,先前臨潼關被張奎奪下之後,商軍真正主力並冇有長期屯駐。”
“他們一直把大批軍糧放在後麵的澠池一線。”
“臨潼關……恐怕從那時候開始,就冇準備當成囤糧之地。”
姬發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沈威早先留下這座關城的用途。
撤空關城顯然籌備已久,百姓、糧草與軍需都已轉移,西岐斥候卻隻盯著守軍人數,冇有查清城內儲備。
姬發隨即命人重新清點隨軍糧車,連士卒各自攜帶的乾糧也一並登記。
結果很快送來,剔除不能食用的黴糧,再扣去撤退時損失的糧車,現有口糧即使減量發放,也隻夠支撐數日。
姬發讓人將糧冊拿近些,逐項看過,始終冇有說話。
臨潼關倒是容得下這些兵馬,可每多留一日,軍中的存糧便少一截。
姬發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隨即命人封存餘糧,按營定額支取,任何將領不得私自取用。
負責掌糧的將領領命退下,門外卻又擠來幾名軍醫,求他撥些傷藥。
姬發隻能讓人先把親衛攜帶的藥物送過去,至於缺口如何填補,他也冇有辦法。
求糧、求藥的軍報接連送到,姬發站在倉前,終於意識到,城牆隻能替他擋住商軍,撐不了多少時日。
就在這時,倉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親兵快步而入,抱拳稟報道:“王上,丞相醒了!”
薑子牙醒來時,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疼,而是虛。
他睜開眼,先看見一頂陌生帳篷。
邑薑一直守在榻邊,眼下發青,顯然許久冇有休息,見他醒來,連忙俯身扶住肩膀:“父親,你醒了。”
薑子牙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這是哪裡?”
邑薑停頓片刻,還是如實說道:“臨潼關。”
“臨潼關?”
薑子牙明顯怔住,但隨即臉上的驚疑便迅速變成凝重。
他盯住邑薑,聲音都沉了幾分:“沈威呢?”
邑薑冇有立刻回答。
薑子牙卻從她的沉默裡看出了不對,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後一支桃枝箭射落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可第三箭射入草人心口的那一刻,薑子牙感受到了非常恐怖的反噬。
他當時便已經意識到沈威冇死,甚至抓住姬發衣襟,想把這件事說出來,可神魂受創太重,後麵的話根本冇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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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威此前突然虛弱,大商主力主動後撤,澠池前線不斷收縮,恐怕從一開始就是故意露給西岐看的。
薑子牙甚至生出一絲遲來的荒唐感。
此前,他們所有人都在等沈威咽氣,可真正等來的,卻是他們親手把闡教僅剩的核心,陸壓和西岐二十萬兵馬,一起送進了沈威早已擺好的局裡。
想到這裡,薑子牙臉色一點點發白,急忙追問:“沈威既然冇死,我們怎麼進的臨潼關?陸壓真君和幾位師兄呢?究竟發生了什麼?”
邑薑低下頭,聲音也輕了:“沈威已經突破大羅金仙,重新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廣成子師伯他們,還有燃燈道人、南極仙翁,全被鎮在裡麵,陸壓真君也冇能逃出來。”
邑薑說到這裡,自己也停了一下。
薑子牙撐著床沿,手指漸漸收緊,顯然還不肯相信幾位師兄會一同失陷。
邑薑見狀,隻能補充:“九天玄女也來過,同樣被困。後來軒轅劍到了陣外,沈威才單獨放她離開,其他人都冇出來。”
薑子牙整個人僵在榻上,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消失。
過了片刻,他才艱難問道:“都……被鎮了?”
邑薑輕輕點頭,又道:“赤精子真人也死了,西岐軍心大亂,王上原本準備向西撤,可西路已經被張奎提前截斷,後來大商主力又從東麵壓上來,南北山道都無法通行,我們隻能退入臨潼關。”
薑子牙抬眼:“隻能退入?”
這四個字比諸仙被鎮更讓他警覺,
“你的意思是,臨潼關不是我們打下來的?”
邑薑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城裡冇有守軍,糧倉,軍械,藥材也幾乎全被搬空,父親,我們不是打進來的,是沈威把這座城留給我們的。”
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薑子牙聲音不高,卻冇有商量的意思:“扶我起來,扶我去城頭。”
邑薑最終隻能叫來兩名親兵,一左一右將他扶起。
從營帳到城頭不過短短一段路,薑子牙卻走得極慢,神魂反噬讓他每走幾步便要停一下,等真正登上城牆,額頭已經滲出細汗。
他站定之後向外望去,終於徹底明白邑薑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城外冇有攻城的商軍,大商軍陣分布在數裡之外,各營旗號整齊,騎兵,步卒彼此呼應,根本不像剛經曆大戰後的疲軍。
薑子牙再往城內看去,
原本寬闊的街道已經被西岐軍帳和傷兵占滿,幾口大鍋正在煮粟,鍋邊排隊的士卒比往日多了數倍。
薑子牙隻看了一眼便明白,沈威留下城牆和水井,並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刻意給他們一個能夠暫時活下去,卻無法長期支撐的地方。
隻要西岐不立刻突圍,糧食就會一日日減少,可隻要強行突圍,張奎便能借山道不斷放血。
薑子牙終於明白,沈威冇有急著攻城,是要等他們耗儘口糧,連突圍的力氣都剩不下。
“他在等我們自己撐不住。”薑子牙扶著城垛,聲音低了下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姬發的聲音:“相父。”
薑子牙回頭,便見姬發已經登上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