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雙重探路布交割,山澗裂隙見異兆
第二十八章雙重探路布交割,山澗裂隙見異兆
崇德糧油鋪後院,夜色靜謐,唯有一盞油燈靜靜燃著。
李崇德攤開王恒送來的回信,逐條細讀那兩道探路的硬性要求,神色愈發凝重。
“交割分兩撥探路。第一撥提前半日踩點,查周邊山林、渡口有無隱匿腳印、新踩倒伏草木,看有冇有外人潛伏的痕跡;第二撥在交易前一刻再複勘一次,確認無異常,方能傳信啟動交割。但凡有一絲不對勁,直接取消,絕不硬上。”
阿豆坐在一旁,手裡捏著簡易繪製的城郊河灣草圖。這是他們選定的第一處臨時交割地點——青葦灣。此處河麵寬闊,岸邊生滿一人多高的蘆葦,岸邊僅有一條羊腸小徑,遠離官道,平日裡隻有漁戶偶爾經過,極少有人踏足。交易約定在寅時,天色最暗、晨霧未起之時。
“我帶陳三作為第一撥探路的人,明日午後動身去青葦灣。交割當夜,再由周老做第二撥,臨近寅時複勘。兩撥人走不同路線,互不結伴,避免一旦出事被一並拿下。”阿豆指著草圖上標註的兩條撤退小路,“若是出事,一條沿蘆葦灘順河而下,一條鑽入後方山林,分開突圍,約定在十裡外的破土地廟彙合。”
李崇德微微頷首,又反複叮囑:“記住,你二人踩點,隻裝作撿拾蘆葦、捕撈河蝦,身上不帶任何特殊貨品,也不要攜帶銀錢。隻看痕跡,不做多餘舉動。若是看見新鮮踩踏的灌木、草叢被刻意壓平,或是遠遠瞥見人影,不必深究,立刻原路撤回。”
“明白。”
二人商定妥當,又聯係那幾位篩選留下的熟客,悄悄傳去口信,告知寅時在青葦灣交割,叮囑對方輕裝簡從,隻帶少量現銀,分批單獨前往,不要結伴同行。
消息借著柴房的通道送入現代。王恒收到信息,開始準備本次交割的貨品。嚴格恪守單次不超五十斤的上限,挑選小包裝精鹽、水果硬糖、便攜蠟燭,全部裝入厚實防水布袋,方便短距離搬運,也不容易散落碎屑留下痕跡。
與此同時,青州城外。
趙山布下的暗哨已經儘數就位。
明麵上撤掉了街角茶攤的監視人手,看上去巡檢司的註意力已經轉移,可城郊適合私下交易的地點,全部埋下眼線。青葦灣、廢棄山亭、三處荒渡口,每一處都安排了兩到三名精乾差役,隱在林木與葦叢深處,潛伏待命。
“咱們隻靜靜埋伏,不可輕舉妄動。”帶隊的差頭壓低聲音,對一眾暗哨吩咐,“等見到雙方交接貨物,親眼看見那些異於本朝的貨品,吹響竹哨。哨聲一響,所有人合圍,務必一網打儘。切記,不見現貨,不許現身。”
一眾暗哨屏息潛藏,分散隱入青葦灣四周的蘆葦蕩,一動不動,靜靜等候獵物上門。趙山留在巡檢司坐鎮,等候各處暗哨傳回來的消息。他算準了,監視一鬆,李崇德必然會擇機交易,這青葦灣便是最有可能的地點。
黑山峪深處,采藥山翁順著滲出黑水的岩縫一路向上探尋。
山澗越來越狹窄,兩側崖壁陡峭濕滑,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濁氣息越來越濃重。山翁手持木杖,穩穩踩在濕滑的青石之上,撥開擋路的藤蔓。
一路向上走了近半個時辰,前方山體岩壁赫然裂開一道狹長幽深的裂隙。
裂隙寬不足三尺,向內延伸,漆黑一片,源源不斷的黑濁之水從裂隙深處緩緩滲出來,順著石壁流淌,彙入下方山澗。裂隙邊緣的岩石泛著一層晦暗的灰黑色,靠近裂隙的草木儘數枯黃腐爛,連蟲蟻都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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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翁站在裂隙口,凝神向內望去。
裂隙深處隱隱有微弱的脈動,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緩慢呼吸,每一次震動,岩壁便微微震顫,黑水滲出的量便多上一分。
“山脈穩固多年,怎會生出這般裂隙濁氣……”山翁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他伸手,將木杖探入裂隙,木杖前端剛踏入黑暗,杖身便快速染上一層黑漬,木杖表層迅速腐朽變軟。山翁連忙收回木杖,看著已經發黑朽壞的杖尖,神色凝重。
這濁氣,能侵蝕草木山石,絕非普通山中毒瘴。
山翁站在裂隙前靜靜思索。他隱居黑山峪數十載,從未見過山體出現這般異象。這地底裂隙的異動,究竟是天然地變,還是另有緣由?會不會和青州城內,崇德鋪與巡檢司的那場博弈暗藏牽連?
他冇有貿然進入裂隙深處。此地凶險,貿然深入恐遭不測。山翁轉身,沿著山澗原路折返,打算下山,探查這股濁氣會不會順著水流,蔓延到山下村落。
青葦灣這邊,午後時分。
阿豆和陳三已經抵達河灣,二人挎著竹籃,裝作采葦拾蝦,慢悠悠沿著河岸行走。目光仔細掃過整片葦灘,查看四周草叢。
“你看那邊。”陳三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處蘆葦叢,“這片蘆葦有被人壓折的痕跡,斷口看著不算陳舊。”
阿豆心中一緊,不動聲色,緩緩靠近查看。彎腰撥開蘆葦,數根葦稈從中折斷,倒伏在泥土之上,泥土上還有淺淺的腳印,刻意用落葉掩蓋,卻依舊留下痕跡。
不是野獸,是人。
有人提前藏進了青葦灣。
阿豆緩緩站直身體,朝著陳三輕輕搖頭,二人不再停留,依舊裝作一無所獲的拾蝦百姓,順著預先規劃的小路,慢慢離開青葦灣。走遠之後,兩人才加快腳步,一路趕回崇德鋪後院。
“青葦灣有埋伏。葦叢裡麵藏了人,有新鮮踩踏痕跡。”阿豆對著李崇德低聲稟報,“趙山果然是設下誘敵圈套,假意放鬆監視,實則在交割地點布下重兵,等著我們上門。”
李崇德臉色沉了下來。
“好一個引君入甕。”他輕歎一聲,“若是我們冇有安排兩撥探路,直接赴約交割,今夜寅時,便是人贓俱獲。”
立刻安排人傳信給幾位熟客,本次交易全盤取消。同時,寫好字條送入柴房,告知王恒青葦灣發現埋伏,趙山誘敵之計得逞,首次交割計劃被迫作廢。
現代出租屋內,王恒讀完字條,放下手中打包到一半的貨袋。
“果然是陷阱。”王恒眉頭緊鎖。趙山的心思遠比預想的更深,明鬆暗緊,就等著他們踏入交割地點。臨時交割的模式,看似規避了倉庫的風險,可隻要選定地點,就有可能被提前布伏。
而黑山峪,山翁已經走出山澗,望著順著溪流緩緩向下擴散的黑水,目光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
一邊是青葦灣埋伏落空,趙山等候一夜,隻等來空無一人的葦灘;一邊是崇德鋪被迫終止交易,重新斟酌交割方案;地底裂隙的濁氣順著山澗流水,無聲朝著山下蔓延,潛藏的危機,正在脫離所有人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