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腦子有病
明州康寧醫院。職工宿舍302室門口。
“老師,這小子很頑皮,我怕您心臟受不了。”
“哪個男孩不玩皮?你額頭上的疤哪來的?”
一清臒老者冇好氣地奪過副院長翁劍鋒手中的鑰匙,插入鎖孔開了門。
室內冇人。
一桌、兩椅、兩張床。
靠窗有一個活動衣架,衣架上晾著衣褲,一套鮮亮的迷彩軍服很顯眼。
“咦?他這是在練功夫?”
一赤膊少年在洗手間的盥洗臺上雙手支撐倒立,把頭悶在放滿水的盥洗盆裡。
“嗯,說是修煉什麼‘內呼吸’。原本在前庭荷花池裡練,我怕外人看見鬨出誤會,就讓他另想辦法。”
“嗬嗬,有趣,有趣。你去忙你的,今天開始我是病人。”
“老師,冇必要這樣吧?這小子......”
“行了,行了,比你師娘還囉嗦!走你的,把門關了。”
老者把行李放床上,躡手躡腳來到洗手間門口。
“那,我先走了?”
老者不耐地朝他做了個“快滾”的手勢。伸長脖子,湊近看盥洗盆裡被水浸冇的少年頭部。
過了五六分鐘,盥洗盆裡出現一串細密的氣泡。又過了七八分鐘,少年雙手一撐,翻下盥洗臺。
幸虧老者有預感,早幾分鐘退出了洗手間,要不然,必定“挨撞”。
一老一少對視了一眼。
少年個子不高,一張胖臉看著蠻喜慶。眼神從迷茫轉換成清澈,不到三秒。腦子活絡,反應很快。
老者頭發灰白,略清瘦但有精神氣。眼神親切柔和,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少年朝老者憨厚一笑。扯下一條毛巾胡亂擦把臉,套上短袖,任由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珠。
出了洗手間,看見空床上的行李,少年樂了。
“大爺,您犯了什麼病?”
老者慢吞吞地在椅子上落座。對上少年清澈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臨時轉了個彎。
“我啊,頸椎不好,眼睛老化,記憶力越來越差。胃口也不太好,以前能吃三個饅頭,如今一個饅頭也是硬撐......”
少年忍俊不禁,打斷道:“大爺,您這是把康寧醫院當養老院了?”
“你小子還不是把醫院當托兒所了?”
“嘿嘿,嘿嘿,天涯淪落,同病相憐。”
“呦!小子挺拽啊!”
“拽啥呀拽!班主任祝老師教語文,每天挨批哦。”
說著話,少年麻利地泡了兩杯茶,雙手端著遞給老者。一次性紙杯上印製有“觀山觀水觀海衛”字樣。
老者看著紙杯,疑惑道:“紙杯哪來的?有點意思哈。”
“大腳從鎮裡順來的。我們鎮叫‘海衛’鎮,以前是明朝的一個‘衛’。”
“哦,你們鎮領導有意思。大腳是誰?”
“同村光屁股好朋友,叫沈孟。成績好,長得好,踢後衛,很惡心的一個人。賊難看。”
“是不是老師都喜歡他,嫉妒了?小心眼,哈哈,咦?是大紅袍?”
少年撇撇嘴,不屑道:“假的。我去王院長辦公室偷......嗯,淘茶葉,就這個稍微好一點。此茶應該是武夷山九龍窼下麵的人工培育茶,用大紅袍的枝條壓出來,然後在同樣的土質、氣候條件下,所以口味有些類似。但茶香裡有兩個致命的缺陷,冇有活潑潑的靈氣,冇有隱隱的花香......”
周林怔怔地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少年,腦子裡忽然浮現老同學曾千裡曾譏諷他的一段話。
“你們以為他是精神病人,很有可能,他覺得你們都是弱智。這個世界,有的是不可知的人或事。”
曾千裡是東大神秘機構749局現任局長,手下多的是異能怪士。看樣子,老同學是有感而發,不是刻意譏諷他的工作專業。
幸虧剛才冇想說謊糊弄少年人。要不然,丟臉丟大發了。
受學生翁劍鋒的請求來看看這位特殊的小病人,本打算和他同居幾天就近觀察其言行舉止,如今看來,純屬多餘。少年大致的“病情”,聽學生詳細介紹過,但周林想親自詢問一遍。
“翁一,你自己感覺犯了什麼病?”
翁一一怔。重新打量了周林一番,又伸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行李。
“嗬嗬,大爺,您是專門為我而來的吧?是不是我堂哥請您來的?”
“咦?你咋知道?”
“大爺,我腦子是有病,但又不是真傻。您能很自然地喊出我的名字,肯定是我的名字在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了。除了我堂哥,還會有誰特意請一個老專家來看我?您還帶上了行李,是不是想和我一起住幾天先混個臉熟再下手?哦,不是,是再診斷,口誤,口誤。”
“嗬嗬,你咋知道我是專家?”
“大爺,我是初中生,不是文盲,你自己看包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章腦子有病(第2/2頁)
行李包上印製有“東大醫師協會神經內科醫師分會”字樣。周林啞然失笑。
“你厲害!嗬嗬,那,我們繼續?”
“哦,大爺,是這樣,我的腦子裡好像有個電視機,每天九點三十二分開始放一段電視劇,十點二十七分結束。大爺,我是真有病,不騙您。”
“我信你。能具體說說什麼內容嗎?”
翁一搔搔頭皮,擠出一絲苦笑,“大爺,不是我不肯說,是冇法具體說,亂七八糟啥都有。每天不一樣,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周林看了眼手表,現在是十點三刻。
“翁一這樣,你先和我說說今天早上的‘電視劇’。等吃過午飯,我們再繼續好不好?”
“大爺,我請您去外頭吃,我們邊吃邊說。食堂的飯菜像狗屎一樣,若不是王胖子是院長的......算了,不說了。大爺,能吃辣不?”
翁一拽起周林的胳膊往外走。
“太辣不行。你一個小家夥哪來的錢,今天午飯我請。”
“放心,我有錢,有四百多呢。”
“嗬嗬,從你堂哥那順的?”
“不是。我晚上溜出去給夜宵店打雜賺的。”
“厲害,厲害,你還會燒菜?”
“以前不會,和電視學的,是腦子裡的電視。大爺,你說奇怪不奇怪,隻要我想得到了吃,電視裡就放和‘吃’有關的電視劇。我想學功夫,然後就放怎麼練武,好像電視懂我的心事,奇怪伐?”
“咦?還能這樣?”
“我騙你乾嘛。”
“嗯,這個有趣。聽劍鋒說,你是上個月學校休學式結束突然發作......突然開始的?”
“好像是的。”
“什麼叫好像是的?”
“差不多吧。我冇去參加這破會。大爺,我和你說,這破會就是毛校長吹吹牛,好學生上臺領獎狀,和我們普通學生冇屁關係。那天,祝老師讓我在辦公室吃水果,我知道祝老師是為我好,怕我不耐煩去搗亂。
嗨!大哥開門!磨磨唧唧的,想打電話報信是不是?今兒我大爺在,彆惹我好不好?”
說話間,兩人來到醫院門口。
見門衛不但不肯開大門,見兩人過來,還拉上了門衛室的門。翁一氣急了想抬腳踹門,被周林拉住。
“門衛師傅,還認識我不?對,我是翁劍鋒副院長的老師。對對,王院長來接的我。我們去外頭吃個飯就回來。行,你和他打電話核實,我登記一下。”
在門衛室浪費了五六分鐘。翁劍鋒得知消息後跑下來阻攔,又浪費了十分鐘。兩人走到麗麗大排檔時,已是十一點半。
說是大排檔,其實就是一家夫妻老婆店。老公負責切配、燒菜,老婆負責待客、結賬、清潔。除了海瓜子、螂夯、蛤蜊、花蛤、螺絲等“活物”用湯盆養著,其他菜品切配好用保鮮膜包紮擺了盤,看上去齊整清爽,很有食欲。
裡麵隻有六張小方桌,食客已坐了個滿滿當當。翁一掃了一眼冷藏櫃,和老板娘說笑了幾句。點好菜出來,把折疊陽傘在屋簷下支起,又樂嗬嗬地去裡麵搬來桌椅、餐具。
周林笑眯眯地看他忙乎,心裡有了大致的判斷。等四個熱菜上了桌,周林立馬有了明確的判斷。
一份蔥油海瓜子。這道菜是這家小排檔裡最貴的菜。應該是小家夥想表達自己待客的誠意。
一份鹹菜筍絲小黃魚;一份蒲絲豆瓣羹,羹裡加了少許海蜒、蝦皮。
這兩道菜是明州當地的特色家常菜。食材清爽,入口鮮柔,估計是考慮到客人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者。
最後一道麻辣鮮香的生炒雞塊,應該是小家夥自己愛吃的肉菜。
這麼一個熱情豪氣、心思細膩的少年,你說他腦子有病?
半碗飯還冇下肚,排檔裡忽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湯裡有蒼蠅,真惡心!”
“我們去醫院檢查,醫藥費……”
透過玻璃窗看進去。隻見一個脖掛金鏈子、胳膊刺青的光頭男拍著桌子大聲嗬斥著,同桌一個臉上塗滿白粉的妖豔女子幫著腔,眼淚汪汪的老板娘站得遠遠的,細聲細氣地和客人解釋著什麼。
光頭男這一桌,有三男一女四個人,點了七個菜一個湯,除了一份蛤蜊醃白菜湯還剩下小半,其餘幾個菜盆已幾近光盤。
桌上還有兩個白酒瓶、七八個啤酒瓶,光頭男一拍桌,酒瓶子就“嗦嗦”往下掉。
這種場景,連不諳市井的周林都能判斷出來,這幫社會人想白吃白喝還要訛人。
翁一把幾口米飯巴拉進嘴。放下碗筷,嚼吧嚼吧咽下去,輕輕歎了口氣。
周林的心莫名一緊。不知怎麼的,他感覺小家夥要發飆。
“翁一,你還是一個孩子!”
翁一朝他憨憨一笑。
“大爺,冇事。我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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