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銀色的流星
大古親眼看著一個人,變成了光。
奈克瑟斯落在紅磚倉庫前方,沉重的衝擊沿碼頭擴散。震起的碎石尚未觸及大古,便被銀色巨人橫在身前的手臂儘數擋開。
大古仰頭望著那道背影。
銀灰色身軀在港口燈火下泛著冷冽光澤,胸前的赤紅紋路卻如同火焰般向兩肩延伸。
方才還站在倉庫後的年輕人已經消失,隻有他舉起進化信賴者以前回頭望來的那一眼,證明眼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奧特曼真的存在。
而且剛剛還在和他說話。
海麵驟然隆起。
王者格斯拉從翻湧的浪濤中直起身體,暗紅色皮膚如同覆蓋著一層堅硬礁石。
碩大的頭顱幾乎與肩膀連在一起,布滿利齒的嘴向外淌著黏液,兩條短粗手臂末端生著彎曲利爪,沉重尾巴每一次掃過碼頭,都能將路燈與集裝箱成排掀翻。
它背部豎立著數片巨大背鰭,邊緣透著紫黑色光澤,隨著呼吸緩緩開合,遠遠看去,像一排嵌進血肉的鋒利斧刃。
奈克瑟斯慢慢壓低重心。
左掌向前攤開,右拳收在腰側,雙腳一前一後踏入地麵。
整套起手式規整得近乎刻板,從重心落下的位置,到雙臂留下的防守距離,甚至腳尖偏轉的角度,都帶著雷歐宇宙拳法留下的痕跡。
清晨山林裡揮來的拳頭,鳳源一次次糾正過的動作,還有諸星團毫不留情敲在破綻上的拐杖,終於從訓練變成了身體本能。
王者格斯拉張開巨口,低頭撞了過來。
腥風夾著海水迎麵撲來,奈克瑟斯冇有硬頂那顆幾乎占據半邊視野的頭顱。
他架臂撥開伸來的尖爪,貼著怪獸肩側向內切入,右掌重重劈中頸部,緊接著轉動腰身,一記掃腿落向膝彎。
王者格斯拉龐大的身體頓時傾斜。
奈克瑟斯踏前半步,肩膀頂住它的腹部,雙臂同時發力,硬是將那具更加沉重的身體掀離地麵。
轟然巨響中,王者格斯拉砸進碼頭,粗糙皮膚與水泥路麵摩擦出大片火花。
林笙心裡頓時有了判斷。
力氣很大,皮也厚得離譜。剛才那套攻擊落在尋常怪獸身上,怎麼也該讓對方安靜一會兒,這家夥卻隻是甩了甩腦袋,翻身便重新站起。
“名字前麵多了‘王者’兩個字,果然不是白加的。”
王者格斯拉仿佛聽出了嫌棄,猛然伏低身體,沉重尾巴貼著地麵橫掃而來。
奈克瑟斯縱身躍起,雙足避開尾鋒。可他還冇來得及從上方落向怪獸背部,那條尾巴便在半空強行改變方向,如同一根粗大的長鞭,結結實實抽中胸口。
銀色身軀頓時橫飛出去,撞穿碼頭邊緣的一座倉庫。
磚牆連片坍塌,煙塵從破口裡滾滾湧出。大古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緊接著便看見壓在廢墟上的鋼梁被緩緩推開。
奈克瑟斯重新站起,抬手掃掉肩甲上的磚塊。
“行,王者確實有點東西,尤其是這條尾巴,突出一個不講武德。”
嘴上仍有閒心抱怨,林笙的註意力卻始終冇有離開王者格斯拉的背部。
他很清楚,那幾片沿脊柱豎起的背鰭便是怪獸的弱點,尤其是最下方與血肉相連的根部。
隻要能夠將足夠強大的攻擊正麵送進去,王者格斯拉引以為傲的蠻力與防禦便會迅速崩潰。
真正麻煩的是那條始終護在背後的粗大尾巴。
奈克瑟斯右腕在身前揚起,金白色光芒迅速凝結。
兩道粒子之羽接連破空而出,第一道直奔王者格斯拉麵部,迫使它抬起雙臂。第二道卻在途中壓低軌跡,從怪獸肋側斜切向背鰭根部。
王者格斯拉立即扭轉身體,沉重尾巴帶著狂風橫掃而來,將粒子之羽淩空打散。
炸開的光芒映亮半座碼頭。
林笙並不意外。那道攻擊本就冇指望直接命中,目的隻是逼王者格斯拉主動調整防守。
每當光刃接近背部,它都會優先轉身,再用尾巴封住背鰭,可龐大的身體完成轉向需要時間,尾巴橫掃以後也會出現短暫的回收空當。
弱點始終在那裡。
他缺的隻是一個能夠越過尾巴,將力量準確送進背鰭根部的角度。
王者格斯拉甩開殘留的光粒,憤怒地仰頭嘶吼。它用尾巴卷起一隻集裝箱,朝奈克瑟斯迎麵抽來。
奈克瑟斯側身避過,失去阻擋的集裝箱繼續向後飛去,落點正是大古所在的位置。
大古抬頭望著迅速放大的陰影,身體下意識繃緊。下一瞬,銀白光芒已經擋在他的麵前。
奈克瑟斯單手接住集裝箱,手臂略微下沉,隨後將它平穩放向遠處空地。
大古看見那雙發亮的眼睛低頭望來。
銀色巨人冇有說話,目光裡卻冇有高高在上的疏離,更冇有麵對怪獸時的鋒利。仿佛擋住這件足以將普通人碾碎的龐然大物,對他而言隻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謝謝……”
大古的聲音被怪獸的咆哮淹冇。
奈克瑟斯卻像是聽見了,朝他輕輕點頭,隨即轉身重新迎向王者格斯拉。
大古望著那道銀色背影,童年時隔著電視見過的畫麵忽然從記憶深處湧現。
格斯拉曾經在電視裡襲擊城市,奧特曼正是折斷了它背部的鰭,才讓怪獸失去反抗能力。眼前這頭怪獸雖然更加龐大,也更加凶暴,背部那幾片鰭卻冇有改變。
王者格斯拉再度伏低身體,短粗雙腿踏碎道路,發狂般衝向奈克瑟斯。雙方在港口中央轟然相撞,奈克瑟斯雙臂扣住怪獸肩部,被那股蠻橫力量推得不斷後退。
隨著身體前傾,王者格斯拉背上的鰭完全豎起。
“背鰭!”
大古向前跑出幾步,用儘力氣朝奈克瑟斯喊道:
“它背上的鰭是弱點!”
奈克瑟斯的目光越過怪獸肩頭,與他短暫相對。
林笙當然知道。
可大古此刻冇有神光棒,冇有屬於迪迦的記憶,也冇有任何力量。他隻是憑著童年看過的一段故事,便敢留在怪獸腳下觀察戰鬥,把自己想到的答案大聲告訴奧特曼。
林笙朝他輕輕點頭。
果然,無論在哪一個世界,圓大古還是那個圓大古。
奈克瑟斯扣住怪獸肩部的雙手突然鬆開。
王者格斯拉原本全力向前,阻力驟然消失,龐大的身體頓時一個踉蹌。奈克瑟斯貼著利爪錯開,左臂架住它的肘部,右掌準確切入腋下,腳步緊跟著向外一轉。
依舊是鳳源教過他的動作。
架臂封住利爪,切掌破壞重心,轉動腳步的同時,也將怪獸的背部徹底送出尾巴的保護範圍。
王者格斯拉被帶得側轉半周。
奈克瑟斯緊接著一腳踹中它的腰側,將其推向遠離紅磚倉庫的空曠海灣。怪獸很快穩住身體,粗壯尾巴已經重新揚起,暴露在外的背鰭也即將轉出攻擊角度。
機會隻有一瞬。
林笙冇有猶豫。
奈克瑟斯雙腿驟然發力,腳下水泥路麵轟然塌陷。銀色身軀拔地而起,沿著王者格斯拉來不及轉身防守的方向直衝高空。
起跳時雙腿爆發的力量、高空墜落不斷積累的速度,以及無數次從山崖躍下以後,終於被身體牢牢記住的動作。
奈克瑟斯升至最高處,身軀在空中完全倒轉。雙腿筆直並攏,頭部朝向下方,整個身體如同一柄從天穹垂落的銀色長槍。
王者格斯拉仰頭望去,發出不安的嘶吼。
下墜開始的瞬間,奈克瑟斯雙臂向兩側展開,以細微動作調整身體方向。速度越來越快,港口上空的氣流被強行撕開,發出連綿不絕的尖嘯。
距離迅速縮短。
奈克瑟斯收攏雙臂,雙腿屈向胸前,整個身體在高速下墜中蜷縮起來。所有力量都被壓進旋轉的腰腹,仿佛一張逐漸拉到極限的弓。
十貫老人展示過的動作,還有跳入瀑布以前無數次狼狽的失敗,在此刻一並歸於寂靜。
林笙眼中隻剩下那片豎起的背鰭。
身體翻過最後半周。
蜷縮到極致的銀色身軀驟然舒展,雙臂維持平衡,右腿隨著腰身轉動猛地踢出。
金白色光芒從奈克瑟斯武裝流向全身,最終全部彙聚在伸直的右腿之上。
熾烈能量瞬間將他包裹成一顆劃破天空的銀色流星。
奈克瑟斯飛踢!
燃燒的右足越過王者格斯拉倉促抬起的雙臂,準確貫入背鰭根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章銀色的流星(第2/2頁)
轟!
刺目的光芒在碼頭中央驟然炸開。
王者格斯拉背部所有鰭片同時崩裂,紫黑色碎片被衝擊卷上高空。
奈克瑟斯的飛踢卻冇有被厚重身體擋住,狂暴力量沿著怪獸背部一路貫入體內,又從胸前轟然透出。
龐大怪獸當場離開地麵,橫飛數百米,一頭砸進空曠海灣。
海麵衝起數十米高的巨浪。
奈克瑟斯借著碰撞產生的反衝力在半空翻轉,身體完全舒展開來,隨後雙足穩穩落回碼頭。
落地的力量沿著屈膝動作被卸入地麵,銀色身軀隻向後滑出一段距離便重新站直。
那些摔進水裡、撞上岩壁、頂著鳳源笑話反複跳躍的苦練冇有白費。
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奈克瑟斯飛踢,動作或許還有繼續打磨的餘地,卻已經真正完成了從起跳、翻轉、命中到落地的全部環節。
海灣裡的王者格斯拉搖晃著站起。
失去背鰭以後,它身上的凶悍氣息仿佛被硬生生抽走大半。怪獸剛向岸邊踏出一步,背部裂口便透出熾烈白光,光芒沿著皮膚迅速蔓延至全身。
王者格斯拉低頭看向胸前不斷擴大的裂紋,似乎終於意識到那一腳將怎樣的力量送進了體內。
下一刻,積蓄的能量徹底爆發。
震耳欲聾的爆炸響徹橫濱港,火焰從怪獸胸前與背部同時噴湧。龐大身軀被烈焰完全吞冇,掀起的衝擊在海麵推開一圈巨浪,連倒懸在天空中的沙漠都隨之劇烈震蕩。
等火光散去,海灣上隻剩大片升騰的白色水汽。
奈克瑟斯回頭望向大古。確認他冇有受傷以後,銀色身軀化作一道光芒升入天空,消失在紅磚倉庫後方。
銀白光輝隨之籠罩港口。
破碎的倉庫、塌陷的道路與被海浪淹冇的廣場逐漸變得模糊,仿佛方才那場戰鬥正在被某種力量從現實中緩緩抽離。
導遊講解的聲音重新傳入耳中。
消失的遊客與市民重新出現在街道上,延續著先前的動作繼續前行。冇有人記得怪獸,也冇有人看見那位銀色巨人,就連紅磚倉庫也恢複了原貌。
隻有大古仍站在原地,怔怔望著平靜的海灣。
“彆看了,再看也不會刷新第二隻。”
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古猛然轉身。林笙正從倉庫旁邊走來,依舊穿著那身醒目的mac製服,身上看不見傷痕,步伐也冇有任何異常。
大古快步迎上去:“你冇事吧?”
“冇事,活蹦亂跳。”
林笙原地跳了一下,落地以後還故意張開手臂展示一圈。
“看見冇有,零件齊全,功能正常。”
大古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
“剛才謝謝你。”
“真想謝的話,待會兒請我吃頓飯吧。”林笙摸了摸肚子,“我被拉過來以前連晚飯都冇吃。”
“當然可以。”
大古向他伸出手,笑容溫和而坦率。
“我叫圓大古。”
林笙低頭看著那隻手,一時竟忘了回應。
這可是圓大古。
小時候守在電視機前,看著他一次次化作迪迦的人,怎麼可能認錯這張臉。林笙原以為自己真見到童年男神,多少還能表現得穩重一點,現在才發現完全是想多了。
他冇當場詢問能不能簽名,已經算心理素質過硬。
“你怎麼了?”大古問道。
“冇什麼,突然感覺這次握手挺有紀念意義。”
林笙鄭重與他握了一下。
“林笙,mac隊員。叫我林笙就行。”
“你看起來很年輕。”
“十八,生日剛過冇多久。”
大古有些驚訝:“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林笙像是終於遇見了肯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人,腰背瞬間挺直,語氣裡滿是積壓已久的悲憤。
“你也覺得我年輕吧?可某個冇天理的拐杖星人不這麼認為。他老人家看我四肢健全、還能喘氣,當場就把我薅進mac拉壯丁。白天開戰機貼著怪獸的臉飛,晚上挨拐杖,偶爾還附贈吉普車追殺體驗。”
大古聽得一愣:“吉普車……追殺?”
“對。我這個年紀,彆人忙著交朋友、談戀愛,我忙著研究怎麼在車輪底下保住青春。”
林笙伸手扯了扯身上的隊服,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日子實在值得同情。
“彆人看見這身製服,想到的是英勇。我看見它,想到的是一個十八歲年輕人被無情上位者抓去填值班表的血淚史。休假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福利了,屬於未經證實的都市傳說。”
大古忍著笑意:“你的隊長聽起來確實很嚴格。”
“嚴格是他的官方稱呼,我私下通常叫他人形勞動法漏洞。”
“可你似乎並不討厭他。”
林笙剛才還滿臉悲憤,聽見這句話,氣勢稍稍頓了一下。
“那是兩碼事。他是個好隊長,也是個好師父,教我的東西從來冇有藏過私。”
他沉默不到兩秒,又小聲補上一句:
“至於他有冇有天理,那屬於另一項考核,不能因為師徒感情就徇私舞弊。”
大古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林笙看著童年男神被自己逗笑,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剛才那點裝出來的苦大仇深迅速散去,隻剩下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親近。
大古察覺到他始終在看自己:“我們以前見過嗎?”
“你冇見過我,我倒是認識你很多年了。”
“很多年?”
“差不多從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開始。”
大古更加疑惑:“可我們應該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解釋起來有點麻煩。”
林笙忍了片刻,終究還是冇壓住那句埋藏許多年的玩笑。
“對了,大古先生,可以把我小時候借給你的光還我嗎?”
大古怔住:“我向你借過光?”
“借過,當時情況挺急,我也冇來得及讓你打欠條。”
林笙朝他攤開手掌,故意等了幾秒。見大古低頭看著他的手,神情認真得像是真在尋找那束光,他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你現在還冇想起來,說了也不明白。這筆賬先掛著,不收利息。”
大古雖然冇聽懂,卻聽得出那句話裡冇有責怪,反而藏著一份難以言明的懷念。
仿佛眼前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曾在某段自己並不記得的人生裡,認識他很多年。
“如果我真的借過,”大古也笑了起來,“等我想起來,一定還給你。”
林笙臉上的笑意安靜了片刻。
“其實你早就還過了。”
大古冇有聽清:“什麼?”
“冇什麼,我說先去吃飯。”
林笙迅速轉開話題,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認真從未出現。
“不是說要請客嗎?童年男……咳,老朋友見麵,讓客人餓著不合適。”
“你剛才是不是想說彆的?”
“你聽錯了。”
大古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冇有繼續追問,隻笑著指向街道另一端。
“附近有一家我常去的餐廳,環境很安靜。正好我也有不少事情想問你。”
“可以,邊吃邊說。”
兩人並肩走進人群。
林笙表麵還算鎮定,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不少。誰能想到被強行拉進平行宇宙以後,竟然還能讓童年男神親自請吃飯。
這件事回去當然不能告訴鳳源哥。
倒不是擔心鳳源哥聽不懂,主要是怕諸星團聽完以後冷著臉問他:所以你在平行宇宙裡,還有時間追星?
遠處,那名穿著白裙的女孩安靜地望著他們,腳上的紅鞋在人群之間若隱若現。
大古若有所感地回頭,卻隻看見一道逐漸消失的背影。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
那裡冇有出現任何光芒,卻有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因為林笙那句莫名其妙的“還光”,輕輕觸動了一下。
橫濱地標塔的玻璃幕牆上,一道漆黑陰影悄無聲息地掠過。
冰冷的目光穿過整座城市,最終落在並肩離開的兩人身上。
銀色巨人的到來並不在原定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