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另一個世界的團
等林笙坐穩，大古與諸星團同時沉默了一下。
“你們真的冇見過？”大古問道。
“今天第一次。”諸星團回答得很確定。
“客觀上確實是第一次。”林笙低頭看了看自己端正得過分的坐姿，“可諸星先生剛才一開口，我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坐好了。”
諸星團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去吧臺後麵拿菜單。
大古趁機靠近一些：“你剛才差點叫他隊長。”
林笙先確認諸星團已經走遠，才壓低聲音。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那邊的隊長也叫諸星團，他就是賽文奧特曼。”
大古怔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回頭。
林笙趕緊按住他的肩膀。
“彆看。你這一眼過去，跟當麵告訴他我們正在談論他冇區彆。”
“難怪你從進門以後一直看他。”
“臉一模一樣，氣質也差不多，隻是比我認識的那位年長許多，右腿冇有受傷，也不用拐杖。”林笙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吧臺，“這位還能開餐廳，我那位隻會開著吉普車追人。人和人的晚年生活差距確實很大。”
大古總算明白“拐杖星人”究竟是誰。
“所以你私下給自己的隊長取了這種外號？”
“我一般隻在他聽不見的時候叫。”
“那他聽見過嗎？”
“偶爾。”林笙回憶了一下，語氣沉重，“每次結局都不太理想。”
吧臺後方忽然傳來諸星團的聲音。
“什麼拐杖星人？”
兩個人同時閉上嘴。
諸星團拿著菜單走回來，目光在他們之間停了一圈，最後落到林笙身上。
“你給教導自己的長輩取了一個很失禮的外號？”
“您聽錯了。”
“我隻比你年長，不是耳朵不好。”
林笙沉默片刻，決定稍微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這隻是隊內非正式稱呼，本質上仍然包含尊敬。”
諸星團神情不變：“他知道這份尊敬嗎？”
“還在逐步理解。”
大古偏過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諸星團卻冇有笑。他明明不認識林笙口中的隊長，聽見這個外號時，心裡卻莫名有些不舒服。
“一個願意花時間教你的人，至少應該得到基本尊重。”
“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已經站到他那邊了？”
“因為你看起來確實不太好管。”
這句話落得太快，林笙一時竟冇能接上。
安奴端著水從後廚出來，恰好看見林笙吃癟。
“團，你們不是才剛認識嗎？”
諸星團自己也頓了一下。
他同樣說不清為什麼。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隻是大古帶回來的陌生客人，他卻總覺得林笙下一秒便會坐歪、走神，或者趁人不註意溜到門外去。
“隻是提醒一句。”
“提醒得非常到位。”林笙接過水杯，轉向大古低聲說道，“不同世界的管理層已經建立聯係，我方處境十分不利。”
諸星團將菜單放到他麵前。
“坐直。”
林笙的腰背“唰”地挺了起來。
這一次，連諸星團也愣了半瞬。
大古終於笑出了聲。
林笙冇好氣地看著他：“我把秘密告訴你，是讓你了解情況，不是讓你坐在這裡看熱鬨。”
“抱歉。”大古嘴上道歉，笑意卻冇有消失，“隻是你們真的很像隊長和隊員。”
“不是像，我現在已經開始考慮待會兒吃飯要不要先打申請了。”
“先點菜。”諸星團說道。
林笙立即低頭翻開菜單。
安奴看著他突然安分下來的樣子，終於明白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林笙與團明明從未見過，彼此之間卻像是已經相處了很久。一個嘴上不肯服軟，身體卻格外聽話，另一個明明還不了解對方，管教起來卻熟練得過分。
“衣服怎麼弄得這麼臟？”安奴問道。
林笙低頭看了一眼沾滿塵土的製服。
“路上出了點意外。”
大古自然地替他接過話：“處理的時候摔了一跤。”
諸星團掃過林笙肩頭斷開的線頭，又看了看他鞋底冇有擦淨的海沙。
“這一跤摔得規模不小。”
林笙端水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種明知道對方冇有說實話，卻不急著當麵拆穿的語氣，和他認識的諸星團幾乎冇有區彆。
“您觀察得很仔細。”
“先吃飯，其他事情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
林笙原本準備好的玩笑忽然冇能出口，隻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飯菜還冇端上來，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
早田進率先走進餐廳，手裡提著從自行車行帶來的工具箱。鄉秀樹跟在後麵，袖口還殘留著汽車修理廠裡的機油。北鬥星司走在最後，懷裡抱著一袋剛出爐的麵包。
幾個人都是這裡的常客，進門以後各自坐下，連餐具放在哪裡都不需要詢問。
“今天多了一位客人？”早田進看向林笙。
林笙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初代奧特曼、賽文奧特曼、傑克奧特曼、艾斯奧特曼。
在他熟悉的故事裡，這四個人都曾為了地球走進最危險的戰場。如今，他們隻是幾名結束工作以後相約吃飯的普通長輩。
林笙起身向三人問好。
“我叫林笙，會在橫濱停留幾天。”
鄉秀樹打量著他身上的製服。
“這是工作服？”
“算是。單位離這裡很遠，各位應該冇聽說過。”
“看著挺精神，就是瘦了些。”鄉秀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應該多吃。”
林笙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空盤，又看向大古。
“鄉先生已經發話了。”
“你本來就點了兩份。”
“長輩的建議應該得到充分尊重。”
大古無奈地替他加了一份主食。
北鬥星司把帶來的麵包分給眾人，最後將最大的一隻放到林笙麵前。
“這個留著晚上吃。”
“謝謝北鬥先生。”
“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有需要就說。”
早田進也告訴林笙，如果這幾天需要代步工具，可以去自行車行找自己。
林笙冇有再開玩笑。
這些人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世界擁有怎樣的人生，卻還是願意對一個來曆不明的年輕人釋放善意。
光或許能夠賦予人類成為奧特曼的力量，卻冇有創造他們的溫柔。
那份溫柔本來就存在。
飯桌上的話題很快轉到鄉秀樹尚未完成的流星一號。
那輛賽車已經在修理廠裡停了許多年，鄉秀樹說起它真正駛上賽道的那一天，眼睛裡依然有光。
大古望著他，忽然問道：“鄉叔叔，你還想讓流星一號跑起來嗎？”
“當然想。”
鄉秀樹回答得冇有絲毫遲疑，隨即又笑了一下。
“隻是這些年總有做不完的事情，不知不覺便拖到了現在。”
大古沉默片刻：“如果當初走了另一條路，你會不會更接近自己的夢想？”
鄉秀樹低頭看著沾有機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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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會吧。不過人總要生活。有些事情暫時放下，不代表當初不是真心想做。”
北鬥星司把一塊麵包放到他盤中。
“也不代表以後永遠不能再撿起來。”
“可要是已經太遲了呢？”大古問道。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諸星團。
“是否太遲，不應該由年齡決定。”
餐桌旁安靜下來。
“真正該問的是，你現在還想不想做。如果答案還是想，就至少向前走一步。走不到終點是一回事，站在原地告訴自己不可能，是另一回事。”
大古望著他：“如果向前走，會打破現在的生活呢？”
“那就想清楚，什麼才是你真正想守住的。”諸星團說道，“彆人可以給你建議，卻不能替你選擇。”
大古緩緩點頭。
林笙隔著餐桌與他對視一眼。
紅鞋女孩所說的光，並不藏在另一段人生的記憶裡，也不在某件尚未出現的變身器中。
它們一直都在，隻是被安穩的生活與放棄多年的夢想埋得太深。
晚餐結束以後，早田進幾人陸續離開。
大古原本想替林笙找一家旅館，諸星團卻在收拾餐具時說道：“樓上還有空房，讓他先住著吧。”
林笙抬起頭。
“給我住？”
“難道讓大古把你帶過來，再把你送回街上？”
林笙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蒼老許多的臉，難得冇有立刻接上玩笑。
諸星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港口剛剛發生過什麼，隻因為一個陌生年輕人無處可去，便願意騰出房間。
“謝謝您。”
“先彆急著謝。”諸星團把一塊抹布放到他麵前，“餐廳還冇打烊，把那邊的桌子收拾一下。”
林笙看著那塊抹布，臉上的感動頓時停住。
“果然，諸星團的善意從來不是無條件領取。”
“你可以不住。”
“我熱愛勞動。”
林笙立即拿起抹布，起身走向桌邊。
安奴忍不住笑道：“剛才還說不認識，現在已經被你管得服服帖帖了。”
“安奴阿姨，這不叫服帖。”林笙一邊收拾餐具，一邊糾正，“這叫在看清實力差距以後，作出理智判斷。”
諸星團冇有理會他的歪理，隻伸手將一把歪掉的椅子擺正。
大古站在門口說道：“我明天過來接你。飛鳥和我夢那邊，我會提前聯係。”
“好，路上小心。”
林笙這次冇有再故意求救，隻朝他擺了擺手。
大古走出餐廳時，身後已經傳來諸星團提醒林笙不要把油汙擦得到處都是。
那種語氣不像麵對剛認識的客人，更像一位長輩正在管教自家那個不太省心的後輩。
偏偏兩個人都冇有覺得哪裡不對。
深夜，餐廳徹底安靜下來。
林笙獨自坐在二樓客房的窗邊，再次打開通訊器。屏幕裡依舊隻有雜亂波紋，無論怎樣調整頻率，都無法連接原本的世界。
諸星團此刻多半還守在作戰室裡。
鳳源大概也已經把附近找了一遍。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這個世界的諸星團拿著一床薄毯與換洗衣物走進來。那件襯衫的花紋比他白天穿的還要鮮豔，林笙接過衣服，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顏色……”
“不喜歡可以不穿。”
“挺好的。”林笙忍住評價的衝動，“至少不容易走丟。”
諸星團冇有理會他，目光落在仍未熄滅的通訊器上。
諸星團的目光落在仍未熄滅的通訊器上。
“還是聯係不上你們單位？”
“嗯。這東西離開專用線路以後，基本隻剩下擺設功能。”
林笙調整了幾次頻道，屏幕上依舊隻有雜亂波紋。
“我來橫濱以前已經向隊長報告過，他知道我在執行特殊任務。隻是從我抵達這裡開始，通訊便徹底斷了。”
“至少他知道你在哪裡。”
“知道地點，不代表知道我現在怎麼樣。”
林笙嘴角帶著一點無奈。
“那位隊長最討厭隻能坐著等消息。平時什麼都恨不得安排得清清楚楚，連我訓練時該從哪個方向摔出去，他都能提前選好位置。現在通訊斷了，他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你才一直嘗試聯絡。”
“至少應該報一聲平安。”
林笙望著冇有信號的屏幕，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前段時間執行任務，我受過一次重傷。他親眼看著我倒下，卻什麼都做不了。那件事以後，他對我管得比以前嚴了許多，訓練時多喘兩口氣都要被盯半天。”
“你怕這一次又讓他想起那件事。”
林笙冇有否認。
“他知道我為什麼來，也不會攔著我做該做的事。可隻要我在這裡出了問題，他最後怪的還是自己。”
諸星團伸手關掉不斷搜索信號的通訊器。
“那就平安回去。”
林笙抬起頭。
“你已經提前報告，他也知道你在做什麼。與其坐在這裡替他擔心，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諸星團將通訊器放回桌麵，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敷衍的認真。
“等任務結束，親自站到他麵前。真正等你的人不需要多少解釋，他隻需要確認你還活著。”
林笙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過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明白，隊長。”
稱呼出口以後，兩個人都停頓了一瞬。
林笙剛想解釋，諸星團已經站起身，走向門口。
“早點休息。大古明天會來接你。”
“您不糾正一下稱呼？”
諸星團扶著門框，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叫我。”
房門緩緩合攏。
林笙坐在窗邊，胸口始終壓著的焦躁終於鬆開了一些。
片刻以後，門外又傳來諸星團平靜的聲音。
“明早店裡要進貨。大古來以前，下樓幫忙。”
林笙剛剛升起的感動當場卡住。
“我收回剛才的判斷，您和拐杖星人絕對認識。”
門外的腳步停了一下。
林笙立即提高聲音。
“明早準時到崗，保證不遲到！”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林笙抱著那件花得刺眼的襯衫，忍不住笑了一下。
無論有冇有成為賽文奧特曼，諸星團似乎都擁有把溫馨場麵及時收住、順手換成勞動安排的特殊天賦。
窗外，大古獨自走過港口，腦海裡反複回想著餐桌旁的談話。
飛鳥信冇有走上職業棒球賽場，高山我夢也冇能實現製造宇宙飛船的夢想。至於他自己，那個想要乘坐飛船前往光之國的孩子，也早已被留在了過去。
可王者格斯拉出現時，他冇有逃走。
那句“背鰭是弱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隻是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那不是另一個圓大古替他作出的選擇。
那就是他。
街道另一端，穿著紅鞋的女孩從燈影中走過。經過大古身旁時，她的腳步輕輕停頓了一瞬。
七道沉睡的光，終於有一道開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