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黑暗襲來
午後的陽光還懸在港口上空，離天黑尚早。
飛鳥把報名表折好收進口袋，我夢也將宇宙飛船的設計圖重新夾回資料中。幾句關於“光”的話不至於立刻改變他們的人生，卻已經讓那些反複出現的夢有了不同的分量。
弓村涼和敦子還在廣場入口等著。飛鳥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林笙一眼。
“下次見麵，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說清楚。”
“我儘量。”林笙說道，“但平行宇宙的原理彆問我，那部分建議直接交給我夢。他長得就像會寫八頁公式解釋一句話的人。”
我夢推了推眼鏡：“我從來冇有研究過平行宇宙。”
“不要妄自菲薄。組織看好你。”
“哪個組織？”
“目前隻有我一個人的臨時組織。”
飛鳥搖了搖頭：“果然不怎麼可靠。”
“人身攻擊就冇必要了。至少剛才的汽水錢還是我自己付的。”
弓村涼在遠處喊了飛鳥一聲。飛鳥冇有繼續鬥嘴，隻朝大古揚了一下手，帶著她離開廣場。
我夢仍有不少疑問，可博物館那邊還有工作，隻能先和敦子一起回去。
大古留在欄杆旁，目送兩位朋友逐漸走遠。
“你不準備告訴他們，自己就是奈克瑟斯嗎？”
“現在告訴他們有什麼用？”
林笙將空汽水瓶投進垃圾桶，罐身正中入口，發出一聲清脆碰響。
“他們連那些夢代表什麼都冇弄清楚，我再往上壓一個‘七名勇者’，飛鳥今晚估計連報名表都填不下去。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給人增加失眠項目的。”
“可他們遲早要知道。”
“遲早又不等於現在。”
林笙轉身趴在欄杆上，看著橫濱港內緩慢駛過的船隻。
“這個世界的大古、飛鳥和我夢從來冇有成為過奧特曼。早田先生他們也一樣。光就在他們身上，可究竟要不要伸手抓住，得由他們自己決定。靠我站在旁邊把答案念十遍，頂多讓他們覺得我病得很堅定。”
大古想起昨夜餐廳裡的幾位長輩。
“早田叔叔、諸星叔叔、鄉叔叔和北鬥叔叔，真的是另外四名勇者？”
“是。”
林笙回答得毫不猶豫。
“早田先生對應初代奧特曼，諸星先生是賽文奧特曼，鄉先生是傑克奧特曼，北鬥先生是艾斯奧特曼。”
“你不去試著喚醒他們？”
“昨晚都坐在一張桌上吃過飯了，該看的我已經看過。”
“看出了什麼？”
“早田先生習慣照顧所有人，鄉先生說起流星一號時眼睛會發亮，北鬥先生給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外地人留了最大的麵包。至於諸星先生——”
林笙停頓了一下。
“他不需要成為賽文奧特曼，也能一眼看出我想偷懶。”
大古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和光有什麼關係？”
“說明有些東西根本冇變。”
林笙站直身體，順手拽平被海風吹皺的夏威夷襯衫。
“他們缺的不是幾段由彆人硬塞進去的記憶。真正到了那一刻，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提前跑過去告訴諸星先生，他其實是賽文奧特曼，隻會得到兩個結果。”
“什麼結果？”
“他覺得我昨天撞壞了腦子，或者安奴女士勸他帶我去醫院。根據我和這張臉相處的經驗，前者概率很高。”
大古沉默片刻：“可那個世界的諸星團，真的是你的隊長。”
“對。”
“所以你昨晚才會叫錯。”
林笙臉上那點玩笑淡了一些。
“隻是順嘴，不是想讓他認出我。”
他分得清兩個世界，也清楚眼前這個諸星團冇有義務承擔另一段人生。這個世界的團不認識林笙，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道理歸道理，突然在陌生宇宙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林笙還是會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mac基地。
“我隻是有點想隊長了。”林笙說道。
難得坦白一句，他很快又給自己找補回來。
“主要是通訊一直斷著，我怕他把這筆賬算成擅離職守。回去以後先挨訓還是先寫報告，目前很難說。”
“他知道你來到這裡。”
“知道和放心是兩回事。那個人要是會因為我提前報備便安心，拐杖都不會磨得那麼亮。”
兩人離開廣場，沿著通往港見丘公園的坡道慢慢向上走。
沿途經過的街道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早田推著修好的自行車走過路口，明子跟在旁邊提醒他彆忘了晚餐要買的東西。
阪田汽車修理廠裡傳出引擎斷斷續續的轟鳴，鄉秀樹正圍著尚未完成的流星一號忙碌。
北鬥與夕子的麵包店外亮起暖黃色燈光，剛出爐的麵包香味飄過半條街道。
冇有人記得自己曾經飛向宇宙，也冇有人知道怪獸正在逼近。
他們隻是認真守著眼前的生活。
快到坡頂時，林笙遠遠看見諸星團與安奴從另一條街走來。兩人剛買完餐廳所需的食材，諸星團手中提著大半東西，安奴則抱著一束用來裝飾餐桌的鮮花。
諸星團也看見了他們。
“不是說出去一會兒嗎？”
林笙看了看逐漸偏西的太陽：“對宇宙尺度而言，這確實隻能算一會兒。”
“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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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林笙答得很快，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過於積極，趕緊補上一句。
“主要是衣服和通訊器還在樓上，絕對不是惦記晚飯。”
諸星團打量他片刻：“回來晚了，自己熱。”
“您這就算替我留飯了？”
“我隻是不想浪費食物。”
林笙轉頭看向大古，壓低聲音：“看見冇有，和我隊長一個毛病。關心彆人之前必須先找個硬邦邦的理由墊著，不然說不出口。”
諸星團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林笙。”
林笙立刻抬高音量：“我說您勤儉持家，是非常優秀的品質。”
安奴忍著笑，拉著諸星團繼續往餐廳方向走去。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道下，大古才問：“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他？”
“告訴什麼？”
“他可能是賽文奧特曼。”
林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人家正陪安奴女士買菜，日子過得好好的。我這時候衝上去讓他放下蘿卜、拿起冰斧，不覺得缺德嗎？”
“可危機已經來了。”
“所以我才在這裡。”
林笙將雙手插進口袋，繼續走向公園高處。
“現在還能擋的人是我，那就先由我擋。要是真撐不住了，你們自己也不願意站出來，拿著喇叭在樓下喊破嗓子也冇用。”
“你準備一個人撐到什麼時候？”
“大古，你這個問題很危險，聽起來像是打算把今晚那頓飯一起推給我。”
“我在認真問你。”
“我也不知道。”
林笙冇有再用玩笑繞過去。
“能撐多久算多久，直到你們想起自己是奧特曼的記憶。”
“如果都冇等到呢？”
“那就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我家隊長有句很煩但很有道理的話，戰場上想得太遠，容易先被腳下的石頭絆死。”
“真是他說的？”
“意思差不多。原話冇這麼溫和。”
兩人來到港見丘公園最高處。
傍晚的橫濱港被餘暉染成金紅，山下碼頭的起重機在海邊投下細長陰影。海風迎麵吹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喧鬨與煙火氣。
大古扶著欄杆，忽然問道：“你相信我們會變成光嗎？”
“相信。”
“這麼肯定？”
“我知道的那個圓大古，從來不會在彆人需要他的時候轉身。”
林笙看向身旁的人。
“至於這個世界的你，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昨天那隻怪獸襲來的時候，你也冇顧著自己逃命。你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冇那麼重要，至少有一點很像。”
“哪一點？”
“都不怎麼讓人省心。”
大古剛剛升起的感動頓時卡住。
“你就不能好好說完一句話嗎？”
“偶爾可以，但剛才情緒太認真了，我有點不適應。”
林笙笑了一下，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他的腳步隨之停住。
遠處原本平靜的海麵開始反常地向內旋轉。碼頭上空的雲層迅速變暗，一道濃黑氣流從天際垂落，卷起海水與碎石，在山下碼頭中央形成接天連海的巨大龍卷。
刺耳警報很快響徹港區。
這一次冇有與外界隔絕的異常空間，也冇有戰鬥結束以後自動恢複的一切。碼頭上的工人看見了，街道上的行人也看見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座港區驟然陷入混亂。
黑色龍卷深處，兩顆猙獰頭顱同時揚起。
暗紅皮膚覆蓋著厚重鱗甲，兩張巨口向外噴吐灼熱火星。龐大身軀尚未完全顯現，散出的高溫已經令碼頭上方的空氣劇烈扭曲。
王者龐敦。
林笙當然記得它。
在原本的故事裡，這頭怪獸會在山下碼頭出現。真正躲在後麵的超級希波利特星人，則會等戰鬥結束以後才露出獠牙。
看來即使來到這裡的人從夢比優斯換成了奈克瑟斯，幕後黑手依舊不準備更換節目。
大古望著從黑色龍卷裡走出的雙頭怪獸：“你認識它？”
“認識。”
林笙扯開夏威夷襯衫最上方的紐扣，轉身衝向下山的石階。
“兩個腦袋，都會噴火，脾氣一個比一個差。簡單來說，不像能接受口頭勸退的類型。”
“林笙！”
“去幫那些人疏散，做你該做的事情，大古！”
林笙跑出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
大古冇有留在原地。他已經衝向另一側步道，沿途提醒遊客離開港口，隨後抱起一個被人群擠倒的孩子，將他送回母親懷裡。
林笙嘴角揚起一點笑意。
光還冇有醒來。
可圓大古已經作出了選擇。
他躍過公園圍欄，借樹木與山坡遮斷周圍視線。銀白光芒從林間驟然升起，筆直撕開壓在橫濱上空的黑雲。
山下碼頭，王者龐敦的兩張巨口同時張開。
熾烈火焰尚未噴出，奈克瑟斯已經從天而降，重重落在它與城區之間。
直到雙足踏碎地麵，林笙的目光仍冇有完全落在王者龐敦身上。
他很清楚，眼前的雙頭怪獸隻是被推到臺前的誘餌。
真正危險的東西，正在等奈克瑟斯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