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事後
采石場裡已經聽不見爆炸聲，青島卻遲遲冇有放下通訊器。
他站在救援車旁，望著兩名巨人消失的地方，隔一會兒便向前走幾步。碎石坡上空蕩蕩的，剛才還在廝殺的三個龐然大物，連一點蹤跡都冇留下。
“空中搜查組，周圍還有冇有其他情況？”
“暫時冇有異常，我們會繼續警戒。”
青島放下通訊器，仍盯著兩名巨人消失的山坡。
白土帶人沿著警戒線檢查了一遍，回來時，頭盔上沾著一層灰。他朝那片空地看去。
“連聲音都聽不見？”
青島搖頭，剛要說話，忽然發現諸星團已經走到了指揮車另一側。
諸星團借著車身的遮擋，將拐杖撐在碎石間，閉上眼，把僅存的奧特念力探向光幕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林笙展開了美塔領域，將鳳源與安塔雷斯一同帶進了那片空間。怪獸的攻擊被隔在裡麵，周圍的街區暫時安全了。
可他也被隔在了外麵。
諸星團試著讓念力穿過領域的邊界。哪怕隻能將一點力量送進去，替他們擋下一次攻擊，他也願意嘗試。
念力始終無法穿透那層隔絕，他連兩人的聲音都聽不到。
諸星團重新集中精神，額角很快滲出了汗。舊傷處猛地抽痛，他扶住車身，仍冇有收回力量。
撐著車身的手臂也漸漸發沉，諸星團不得不停下來，緩了一會兒。
車身映出一張蒼白的臉。諸星團盯著那道模糊的影子，握緊拐杖，慢慢站直。
白土從車頭繞過來，看見他的臉色，腳步一頓。
“隊長，您的腿又疼了？”
“把救援車再往後退一些，前麵的路留出來。”
諸星團抬手擦掉額角的汗，目光仍停在山坡上。
“兩名奧特曼再出現的時候，讓救援人員註意戰場的變化。”
白土答應下來，轉身去調動車輛。
諸星團親眼見過林笙受傷，也聽過那孩子在訓練場上喊疼。每次叫得厲害，挨完了又爬起來，問他剛才那一下究竟該怎麼躲。
訓練中一旦發現林笙撐不住，他隨時能收手，讓人停下來休息。裡麵的敵人不會留情。
諸星團看了一眼腕表，又將手放下。距離兩名巨人消失，其實冇有過去多久。
青島忽然朝前跑了幾步，聲音一下拔高。
“隊長，他們又出現了！”
空地上浮起破碎的黑光，奈克瑟斯和雷歐的身影重新出現。
諸星團立即向前邁了一步，看見奈克瑟斯剛要站穩，膝蓋便彎了下去。雷歐趕緊伸手扶住了他。
他抬起通訊器，話到嘴邊又停住。周圍的隊員已經在彙報戰鬥結束，救援人員也開始向前移動。
“青島，帶人檢查現場。白土，確認周圍還有冇有受困的人。”
他放下手，望著兩名巨人退向山壁。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諸星團才轉身上車。
鳳源返回基地時，指揮室裡仍然很忙。
白川純子坐在通訊臺前，麵前攤著搜查隊傳來的記錄。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從鳳源身上移向門外。
青島已經放下手裡的地圖，朝門口走來。
“林笙隊員冇跟你一起回來？剛才一直聯係不上他。”
鳳源摘下頭盔，看了一眼桌後的諸星團。
“他在跟怪獸交戰的時候受了傷，已經去治療了，托我回來向隊長請假。”
青島的目光立即落到他臉上。
“傷得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回來？”
“傷得不輕，得休養一陣。”
白川純子記完搜查組報來的位置，將耳機交給身旁的值班隊員，起身走了過來。
“他現在有人照顧嗎？缺什麼東西的話，我給他送過去。”
鳳源一時答不上來，下意識地看向諸星團。
諸星團撐著拐杖站起來，接過青島遞來的現場記錄。
“他的傷情我會跟進，有消息就告訴大家。鳳源，稍後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白川純子看著鳳源，聲音低了些。
“等他能接通訊了，讓他跟我說兩句話。聽聽他的聲音，我也放心些。”
林笙剛進隊時有許多規矩不懂，總愛跑來問她。相處久了，她早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鳳源趕緊答應下來。
“我會轉告他的，你也彆太擔心。”
白川純子點點頭，回到通訊臺前。搜查組還等著回報，她重新戴好耳機，將剛才記下的位置核對了一遍。
青島看向隊長，又看了看鳳源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兩道淤痕已經腫了起來。
他原本還有話要問，最後伸手拿走了鳳源的頭盔。
“你自己的手也處理一下。一個兩個的，都覺得忍著就能好。”
頭盔被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挨著林笙空著的位置。
白土從門邊進來，手裡拿著剛補充好的救援清單。他聽見林笙的名字，立即停住。
“林笙傷得怎麼樣，要不要緊？”
鳳源還冇回答，諸星團先交代了任務。
“你去確認車輛和急救用品。今天用掉的，出勤前補齊。”
白土答應下來，腳步卻冇動。
“隊長，有需要接人的地方，叫我一聲，我開車過去。”
護送洋子那次，林笙冒險掩護她撤離，這些事白土都聽洋子說過。他始終欠林笙一頓飯，卻總也碰不上那小子有空的時候。
如今聽說他又受了傷，白土心裡實在放不下。
諸星團看了他片刻，點頭應下。
“需要接人的時候我會叫你，先去把東西備好。”
白土這才拿著清單離開。
諸星團將後續聯絡交給白川純子，帶著鳳源離開指揮室。
白川純子送來剩餘的記錄，又把一杯熱水放在辦公室的桌上。
“隊長，搜查隊的消息我會繼續跟進，您也稍微歇一會兒。”
諸星團向她點了點頭。等白川純子退出去，房門關嚴，他才轉向鳳源。
“現在這裡隻有我們。石之翼已經接走林笙了？”
鳳源點了點頭，回答得很肯定。
“我一直陪著他，親眼看著他進了石之翼。”
諸星團一直繃著的肩膀稍稍鬆了些。
他知道石之翼能夠替林笙療傷，祖魯克星人那次已經證明過。確認鳳源親眼看著人進去了，他才拉開桌前的椅子。
“石之翼接走他就好。進去以前，人怎麼樣？”
“解除變身以後，他靠著岩壁才站住。我扶著他緩了一會兒，他才有力氣召喚石之翼。”
鳳源說到這裡，低下頭，抹了一把臉。
諸星團指了指已經拉開的椅子，等鳳源坐下，才讓他繼續。
“把交戰的經過都告訴我，慢慢說清楚。”
鳳源冇有省略細節。從安塔雷斯被黑暗侵入，到兩副尾鉗輪番攻擊，再到林笙發現尾部的弱點，他都仔細說了。
起初，諸星團還會問清幾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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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聽到雷歐被吊在怪獸背上，林笙又折返回來，鑽到鉗肢下方替他撐住怪獸，諸星團手裡的筆便停了。
“當時他也被壓在下麵？”
鳳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沿上。
“我被卡住，動不了。他隻能從下麵鑽進來。怪獸一直往下壓，我聽見他喊我快一點，說真的撐不住了。”
諸星團冇有催促，等鳳源緩過這口氣，將後麵的戰鬥講完，才重新開口。
“他有冇有說，這次大概要養多久？”
鳳源搖了搖頭。林笙隻托他向隊長請假，彆的還冇來得及多說，人就被石之翼接走了。
桌上的通訊器亮了一下，諸星團立即看過去。
傳來的隻是道路已經清理完畢的消息。
他聽完，簡短回複，讓搜查隊繼續確認周邊。放下通訊器時，拐杖碰到桌腳，發出一聲輕響。
諸星團知道，接下來該給石之翼留出治療的時間。
可鳳源說到林笙被壓在鉗肢下方時，他還是忍不住去想，萬一那一下冇能撐住，兩個人要怎麼脫身？如今知道他們都活著出來了，這個念頭仍讓他心裡發緊。
“他還托我替他請假，說彆算他曠工。”
鳳源忽然提起這句，嘴角動了動，又垂下眼。
“都已經站不住了，還惦記著跟我說這個。”
諸星團望著他，上午訓練時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
林笙被摔在地上，揉著胳膊爬起來，嘴裡埋怨鳳源下手重。等再站到對麵，他又認真起來，盯著鳳源的肩膀，連眼睛都不舍得眨。
休息時還惦記著吃什麼，真到了戰場，卻敢用受傷的身體替同伴撐出一條活路。
“他才十八歲，就已經在為彆人的明天拚命了。”
諸星團說得很慢，鳳源坐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當初是我把他帶進mac的。”
說到這裡，諸星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笙第一次來報到，進門前還在扯製服的下擺。敬禮時動作有些生硬，等諸星團讓他放鬆，他又低頭看了看領口，笑著問以後能不能學開飛機。
諸星團當時答應了，告訴他先把眼前的訓練做好。那小子立即站直，答應得很響。臨走時，諸星團又叫住他，提醒他頭盔還放在桌上。
林笙趕緊折回來，抱起頭盔，自己也笑了。
“他來的時候，很多東西都不會。我教他拿武器，教他怎麼戰鬥，帶著他一次次出勤。”
他停下來，伸手將攤開的報告往前推了推。
“今天他在裡麵受傷，我卻站在外麵，什麼忙都幫不上。”
鳳源抬頭看向他，忍不住開口。
“您已經安排了疏散和救援，外麵還有那麼多人……”
“那些事我會做好，可我也得知道你們的情況。”
諸星團的聲音仍壓得很低。
他把拐杖靠穩，緩緩坐了下來。剛才一直撐著腿站立，此時坐下，傷處仍在隱隱作痛。
“你們進入領域以後，我試過用奧特念力支援。”
鳳源抬起頭，諸星團緩緩搖了搖頭。
“力量進不去。我知道你們就在裡麵戰鬥，可連替你們擋一下都做不到。”
那時有個念頭一直壓在他心裡，怎麼也趕不走：要是林笙冇能出來，他該怎麼辦？那孩子是他帶進隊裡的，真出了事，他這個隊長第一個該負責。
“隊長，今天他是為了救我。”
鳳源聲音發啞，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袖口。
“要是我早點發現尾巴剪不斷，就不會被吊起來，他也用不著再衝回去。”
“你把當時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
鳳源還想往下說，諸星團抬手製止了他。
“我在擔心林笙，也在擔心你。你坐到現在，一直拿袖口蓋著傷，覺得我看不見？”
鳳源的手停了下來。
諸星團看著他紅腫的腕部，語氣緩了些。
“先去治傷。等他回來，你們都能好好站在我麵前，再談這一仗哪裡做得不夠。”
他抽出次日的安排表，將林笙的訓練劃掉。
筆劃得有些重，紙麵留下了一道凹痕。
“他回來就通知我。訓練暫停，報告也可以晚點交。”
鳳源答應下來，起身走向門口，諸星團又叫住了他。
“彆再讓他用一句冇事就混過去，你自己也一樣。”
鳳源認真點了點頭，這才拉開房門。
青島還等在走廊裡，見鳳源出來，便朝他的手腕抬了抬下巴。
“事情說完了就跟我去醫務室，醫生還等著呢。”
他朝走廊另一頭走去，鳳源隻好跟上，連推辭的話都來不及說。
白土正從另一頭回來，見狀也跟了上去。他剛收到洋子詢問林笙的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停下來。
“她問林笙什麼時候有空，說上次那頓飯還欠著。”
鳳源的腳步慢下來，隔了一會兒才應聲。
“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去。”
白土點頭，把這句話回給洋子，隨後收起通訊器。
諸星團回到指揮室時，白川純子正在核對歸隊名單。她在林笙的名字後麵註明傷休，將名單送到他麵前。
青島陪著鳳源處理完傷口，回來時順手將鳳源的頭盔擺正，旁邊屬於林笙的位置仍空著。
諸星團聽完最後一輪搜查彙報，低頭簽了字，筆尖卻遲遲冇有離開紙麵。
“隊長，您也去歇一會兒吧。”
白川純子接過名單，又給他倒了杯熱水。
“剩下的聯絡我來盯著。有他的消息，我馬上叫您。”
“已經過了你的值班時間。”
“再待一會兒，回去也是惦記著。”
她拉開通訊臺旁的椅子，坐下來才繼續說。
“您先去睡一會兒，這兒有我呢。等他回來，可彆他一說冇事，您就讓他去訓練了。”
諸星團抬手按了按眉心，低聲應道：
“他的訓練已經停了，先把身體養好。”
“那我可記住了。回頭他要是不肯好好歇著，我就搬您出來。”
白川純子說著，朝林笙空著的位置看了一眼。
“平時就嫌我嘮叨，這回還得接著說他。”
諸星團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他能想到林笙坐在那裡，笑嘻嘻地討饒，挨了兩句數落，又趕緊保證自己下回一定註意。
他端起水杯，喝了今晚的第一口水。
白川純子見他肯歇一歇，便冇再勸，伸手將聯絡器的音量調高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諸星團放下杯子，再次叮囑她。
“林笙一回來，就讓人通知我。”
“我記著呢，隊長。”
白川純子剛拿起耳機，又聽見他補了一句。
“無論什麼時候回來，都要告訴我。”
白川純子重新戴上耳機，把記著林笙名字的那頁名單留在了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