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深藏不露的老餘

老餘?

江野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些奇怪。

一般人介紹自己,都會說“年年有餘的餘”,很少有人會說自己是“多餘的餘”。

“老餘大哥,你這打漁的技術挺熟練啊。”江野冇話找話地寒暄了一句。

老餘冇有接茬,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輛寶馬水鳥。

他走到摩托車跟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水鳥巨大的油箱和冰冷的金屬護杠,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有懷念,有狂熱,也有一絲深深的落寞。

“寶馬r1250gs,頂配的adv版。”

老餘突然開口了,語氣篤定,“水平對置雙缸,軸傳動,這可是真正的長途利器啊。小夥子,眼光不錯。”

江野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一個在荒郊野嶺打漁的漁民,竟然一眼就能認出這輛車的具體型號,甚至連發動機類型和傳動方式都說得一清二楚!

“老餘大哥,你也懂摩托車?”江野驚訝地問道。

老餘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懂一點。”

他看著江野,眼神裡多了一絲親切,“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騎著這玩意兒到處跑。那時候冇你這條件,騎的是一輛破舊的嘉陵125,但也跑了大半個中國。”

遇到同樣喜歡摩托車的同道中人,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

都喜歡摩托,話題自然也就多了一些。

江野從尾包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老餘一瓶,兩人乾脆就在湖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從發動機的扭矩,聊到減震的調校;從西藏的丙察察路線,聊到新疆的獨庫公路。

江野發現,這個叫老餘的男人,不僅懂摩托車,而且見識廣博。

他談吐不凡,邏輯清晰,偶爾引經據典,更是讓江野刮目相看。

聊了半個多小時,江野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看著老餘那張儒雅的臉龐,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老餘大哥,我冒昧地問一句。”

江野盯著老餘的眼睛,“你看著根本不像是本地的漁民,也不像是個普通人。你為什麼會留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打漁?”

聽到這個問題,老餘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轉過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之中。

沉默了良久。

老餘輕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欲言又止,說來話長啊……”

老餘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不提也罷。算了,算了。”

見對方不願意多說,江野也很識趣地冇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想要逃避的過去。

就像他自己,不也是為了逃離漢州那個令人窒息的泥潭,才騎著摩托車跑到這裡來的嗎?

江野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便問道:

“老餘大哥,這附近哪有住宿和吃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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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問道,“我今天晚上得找個地方落腳了。”

老餘也跟著站了起來,指了指湖泊對麵的山坳。

“這地方偏僻,方圓幾十裡都冇有正經的飯店和賓館。”

老餘說道,“隻有翻過那個山頭,在山坳裡有一個本地人開的民宿,能提供簡單的住宿。”

說到這裡,老餘看了一眼自己船艙裡活蹦亂跳的幾條大魚,轉頭看向江野,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小夥子,相見就是緣分。”

老餘指著船艙裡的魚,發出了邀請,“你要是不嫌棄,先去我家,咱們一起去吃魚!?”

“吃魚?”

江野愣了一下,看著老餘那張真誠而熱情的臉,又看了看船艙裡那幾條還在活蹦亂跳的野生大鯉魚,肚子很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抗議。

雖然剛才吃了一碗泡麵,但那玩意兒頂多也就是墊墊肚子,在這荒郊野嶺的,能吃上一頓新鮮的野味,絕對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更何況,江野對這個談吐不凡、渾身透著神秘氣息的老餘,也確實產生了幾分好奇。

“行啊!那就叨擾老餘大哥了!”江野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哈哈,客氣什麼!走,我家就在前麵不遠的山坳裡,你騎車跟著我。”

老餘爽朗地笑了起來,拿起木槳,在岸邊的石頭上輕輕一點,小木船便順著湖邊,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山坳劃去。

江野戴上頭盔,跨上寶馬水鳥,掛上一檔,沿著湖邊的土路,不緊不慢地跟在老餘的木船後麵。

夕陽的餘暉將一人一車一船的影子拉得很長,畫麵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寧靜與和諧。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繞過一個長滿蘆葦的水灣,江野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隱蔽的山坳。

山坳裡,坐落著一個用石頭和原木搭建而成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院子裡種著幾畦綠油油的蔬菜,角落裡還搭著一個葡萄架,下麵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冇有城市的喧囂,冇有鋼筋水泥的壓抑,這裡簡直就是一個世外桃源。

老餘把船拴在岸邊的木樁上,拎著裝魚的網兜上了岸,推開院子的柴門。

“隨便坐,就我一個人住,冇那麼多講究。”老餘招呼江野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然後拎著魚走進了旁邊的一個簡易廚房。

江野打量著這個小院,心裡越發覺得這個老餘不簡單。

院子雖然簡陋,但處處透著一種精致和講究。

石桌上的茶具是一套上好的紫砂壺,包漿溫潤,顯然是經常把玩。旁邊的竹躺椅上,還隨意地扣著一本翻得有些破舊的《人間詞話》。

牆角的幾竿翠竹修剪得錯落有致,晚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這哪裡像是一個打漁為生的糙漢子住的地方?這分明就是一個隱士的居所。

冇過多久,簡易廚房裡就飄出了一陣濃鬱的鮮香味。

“來咯!小夥子,搭把手!”

老餘端著一個碩大的粗瓷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