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這麼想。

每次貓受傷的時候,是貓最清醒的時候。

因為疼痛會爆發頑強的求生欲。

貓張開血盆小口,猶猶豫豫地用犬齒咬了咬澹臺闐,可那輕微的力道彆說是撕咬,就連磨蹭都不夠格。

貓舍不得傷害人,因為痛苦本也令人難受。

不過人的力道似乎隨之鬆了鬆,忍冬趁機抽回了自己的柔墊。隨後一個彈跳,像是團輕巧的黑棉花。

降臨!

忍冬後爪蹬著澹臺闐的胸,前爪則是踩著他的肩,將小貓頭往人的臉龐蹭過去。貓的體溫比人要高些。

就像是暖烘烘的圍巾緊緊挨著他的脖子,小聲小聲咪嗚起來。

呼嚕嚕,呼嚕嚕——

忍冬是很吵很吵的小拖拉機,是真的貓!

忍冬努力給自己正名。

貓就棲息在澹臺闐的肩膀上,無限趨近於人的脖頸,隻要一伸手,一張口,就能輕易襲擊那處要害。

可貓忙忙碌碌,來來回回,似乎隻為了在人的身上努力留下更多的毛毛。

輕盈的長尾巴掃來掃去,好幾次蹭過澹臺闐的鼻子。

太吵了。

在那些吵鬨的囈語褪去的時候,一隻如此鮮活而吵鬨的活物在身旁,有一種奇異的喧囂感。

澹臺闐從來都知道自己有病。

年幼時,他的耳邊就時常有瘋狂的囈語,一旦吵鬨起來便不可自拔,嚴重時會產生諸多幻覺,將現實與虛幻融為一體,容易分不清楚。

不過這個毛病雖然嚴重,卻從不產生麻煩。

因為哪怕在最極端的瘋狂裡,他也時常能分辨出何為真,何為假。

……那麼,為什麼澹臺闐會認為忍冬,是他幻想出來的貓呢?

明明,是真的活物。

他的眸色很深。有些空洞而陰鬱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用奇異而有趣的神情,註視著這隻一心一意在他身上掉毛的貓。

澹臺闐的手按在刀上。

那種渴血的衝動,伴隨著忍冬的親昵越發明顯。

體溫,心跳,呼吸聲……另外存在的活物,溫暖,呼嚕……他的貓。

他的。

最後幾個字一閃而過的那個瞬間,澹臺闐一直緊繃著的身軀不經意地放鬆了一瞬。

“忍冬。”

澹臺闐又叫他。

這一次的語氣,冇有很冷,聽起來,就和過去差不多。

忍冬很緊張地湊過去,毛毛都蹭到人的嘴邊了。

人,還認得出貓嗎?

澹臺闐終於鬆開了那柄刀,微涼的手指精準地捏住忍冬輕薄如翼的耳朵。那敏感的尖尖角立刻撲扇起來,不過怎麼都撲不開這可惡的手指。

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

“忍冬是我的貓。”

他輕聲細語地說。

這聽起來是一句很溫和的話,但是卻透著一種冰冷的,潮濕的,黑暗的味道。就像是一根根藤蔓,順著那冰涼的氣息攀爬而上。

“是完完全全,是屬於我的東西。”

叫溫暖的小咪,不自覺抖了下毛毛。

“所以……”澹臺闐將貓抱進懷裡,那種不寒而栗的煞氣叫忍冬本能想要逃跑,可柔墊踩著人的胳膊上,卻不舍得抓撓,“你不會逃,對嗎?”

怪異的,瘋狂的,充滿了獸性的愉悅在澹臺闐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流淌,如同潮濕的水汽般,那些惡意無孔不入地壓了過來。

過於緊密的擁抱擠得貓哼唧了下。

很嬌的一聲。

好擠好擠好擠!

忍冬終於忍不住使出一記黑貓掏心——

哈!

梆梆開始揍人的胸。

人,清醒一點!

貓,不搞棄養!

第15章

和貓待在一處,絨毛亂飛是常態。

就算忍冬是隻健康小貓也是如此。

他的打滾給澹臺闐留下了太多的毛毛,就算皇帝的冕服以深色為主,也是輕易就能看得出來。

蹲在膝蓋上的貓有些心虛,伸出柔墊糊弄地拍了兩下。

那毛毛被拍得更紮入布料內。

貓:?

好可惡的毛!

咦,等等,人今天穿的衣服,也好華麗。

忍冬仰著小貓頭,認真地打量著人。

很少看到人穿著這麼華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