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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天門洞玄

初冬,細碎的雪花從天幕欻欻而落。

不過數日,龍脊山脈已是銀裝素裹,天地萬物氣機,仿佛都沉眠了下去。

上三院,位於龍脊山脈的中央地段。

三座巨峰通天,相隔不過百裡,約莫五百餘丈,聳然而立。

辰時,太清峰上便傳處鐘磬之聲,連響了三聲,回蕩百院之中。

不多時,便有流光自遠方破空而來。

太清峰頂之上,冬霧繚繞,隱約有一座恢弘的道場顯化而出,坐落在群閣樓臺之間,十分醒目,五根石柱雕龍畫鳳,立於邊角之地。

柱身爬滿了歲月的紋理,道場通體以玄青石鋪就,縱橫三百丈。

不少弟子於洞府樓臺內探頭探腦的瞧著,低聲議論。

道場之上,不時有驚鴻遁光而來,落在道場正北的首座前。

「萬象院的青木掌印,這麼早就就來了?」

有弟子小聲議論:「今年這驚龍小會,倒是來了不少神土之人。」

不多時,有劍光從遠方極遁而落,女子一襲月白色的道袍,英氣十足。

「那是紫薇宮首座,符前輩。」

緊隨其後,有銳金之氣嘯空而來,一身披鎏金道袍的中年男子朗聲而至:「符師妹,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葛師兄。」符劍璃負手,淡然應了一聲。

三院掌印見得來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起身迎了上來。

緊隨其後,各有百院掌印道師遁飛而至。

神土之內,代自家師尊觀法的真傳弟子也陸陸續續的駕馭玄炁而來。

一時間,有些清冷的太清道場,變得熱鬨了起來。

近百位道人,於道場正北的樓臺亭榭內互相攀談著。

青木道人眯著眼睛瞧向太清院掌印,淡然道:「天門洞玄,地門亙黃。陸師,還是你有手段。這不過品鑒脈象,卻是被你弄出這兩道門路。」

陸師負手,身子筆挺,容貌看起來很年輕,已然是一頭白發。

他立與道場上,神情風輕雲淡笑道:「若照舊用境石品鑒脈象,略顯無趣,總得有些新意才對。」

「諸位且瞧來。」

道場眾人,各開靈目,順勢朝著他指的方向瞧去。

太清峰,五百餘丈,有兩條山路通往山巔的太清道場。

陸師便是以此,布下了天地二門」。

天門洞玄,自山腳到太清道場,筆直而上,猶如一條利劍高懸之路。此路甚難,太清道場的無形玄炁猶如瀑布垂掛,飛流激蕩!

地門亙黃,道路蜿蜒崎嶇,繞太清峰而上,比之天門更容易一些,給了弟子們喘息的時間,若道心意誌堅定者,未必不能在日落前登峰。

「陸師好手段啊!」萬象院掌印眯著眼睛,不由拍手叫好。

衝虛院掌印亦是捋著胡須,道:「如此,不僅品鑒了弟子脈象,更能考效道心意誌,一舉兩得!」

靈霞院掌印是一位中年女冠,她施展靈目,朝天地兩條山路瞧去,隨後收回目光道:「陸師可是廢了一番心思,不過此法規是不是有些不公允了,單就脈象一說,以境石品鑒更為公允一些。」

此言一出,引得眾道師目光瞧來,神色各異。

天門洞玄路,地門亙黃路。

皆由太清道場的玄靈之炁降下威壓,弟子以玄炁脈象對抗,登峰而上。

自省實力道行,擇天門或地門,日落前登峰即算通過,可參與下一輪的試法神通。

看似,好像很合理。

不過若是有弟子成群結隊,相互勾連排除異己,又當如何解決?

陸師瞥了一眼靈霞掌印,嘴角帶著淡然笑意,道:「靈霞掌印,境石乃死物,隻做參照之用,何以能定弟子天賦根骨?」

此話倒是引得不少人附和,如今神教主持的龍鯨法會,品鑒脈象也舍棄境石了,此物隻能做參考,要論天賦根骨,可不能隻看脈象。

但陸師此言明顯是避重就輕,靈霞掌印談的是公允,他卻隻字不提。

青木道人也是徐徐走出,朗聲笑道:「靈霞道友,且放輕鬆,有餘宸道友在此,你莫不是還怕我上三院耍什麼花招?」

靈霞掌印隻是冷哼了一聲,便緘口不語了。

一旁,神教海獄殿」監察使,餘宸也在此,他手持一杆白色的大幡,百般無聊的靠在亭榭內。

聽言,他立即擺手道:「可彆這麼說,這驚龍小會是你上三院參辦的,我隻是來湊湊熱鬨!」

「餘道友,你這誕靈器從何處得來,怎得殺伐氣這般重?」符劍璃眉頭一挑,問道。

「自仙藏內取出。」餘宸眯著眼睛,隨口道:「卻不知是哪位弟子,開了奇門天舟七重,將這嗜血之物放了出來。」

晨光破曉,雪花飛揚。

太清道場上,陸陸續續亦是有人接踵而至。

道場外頭,也有一些修行完畢的上三院師兄頷首走來,默默地駐足觀法,或直接走到懸崖邊上,施展靈目,順著山道往下驚奇的瞧去。

辰時過半,太清峰的山腳下,已然是人影綽綽,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天門在左,地門在右。

兩條山道之上,還繚繞著冰冷刺骨的冬霧,更似有無形玄炁蕩漾而下,眾弟子感覺自己的脈象都不受控製的被映照而出了。

百院弟子們瞧著兩條山路,眉頭緊皺,議論紛紛。

今年這驚龍小會,和往年比起來,法規大有變化。

人群弟子之中,方澈和嚴祺虎探頭探腦,不時環顧四周。

嚴祺虎嘀咕道:「徐兄怎得還未至,巳時前若不遞交玉符,便要失了資格,他不會不來了吧?!」

「奇才院離得遠,不過也應該快到了。」方澈身披靈霞院道袍,神情穩重,他修為道行倒是穩步前行,已至開脈七重。

天門洞玄路和地門亙黃路前,各有太清院的師兄,正著手白玉案臺前,用金纂筆記著等會兒登峰的弟子。

「聽好了,日落之前未登峰者,便是淘汰了!」

太清院的師兄,扯著嗓子喊著。

弟子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隻有少數人在聽他說話,這位師兄隻得氣的將嗓音又提高了幾分,還夾雜著玄炁。

「登峰時,切忌施法神通,更彆嘗試遁飛,太清玄炁會壓製脈象,屆時若傷了根骨,可莫要怪我冇提醒你們!」

「師兄,若是猶有餘力的話,能否施展神通遁法。」一位年輕子弟怯生生的問道。

「你若有這能耐,豈會在外院修行,眼高於頂!」

此人話音剛落,便是遭到了斥責。

百川彙海,越來越多的弟子遁飛至此,落在山腳,在天門山路和地門山路前來回踱步,皺著眉頭觀摩著。

一眼望去,太清峰山腳下密密麻麻,人影綽綽,各院弟子道袍皆有不同,三兩成群,讓人眼花繚繞。

上三院的弟子們最是醒目,安靜的駐足一旁,低聲交流著什麼。

臨近巳時,人聲達到鼎沸,約莫千餘弟子來此,皆開脈修為。

這時,東南方紫袍身影遁飛而至,煞氣如寒冰陰冷,引動天地氣機都在顫抖。

眾弟子見狀,神色一驚,立即放眼瞧去。

見得來人後,不少人露出驚愕神色,道:「慕容紫瑤?」

「慕容小姐也要參加這小會?」

「她怎麼來了————」

眾人目光緊隨著那道奪人眼目的身影,一襲紫袍蕩蕩,自從入道院來。還未有弟子見她著道院道袍,平日也甚少出現在龍脊百院內。

見慕容紫瑤隻是駐足一旁樓臺亭榭,隻是來觀法的,眾弟子頓時鬆了一口氣。

若她參加這小會,魁首還會有懸念?

嚴祺虎眼神微顫,將目光從慕容紫瑤的身上移開,陡然餘光見得南方天邊,一道熟悉的身影駕馭玄炁而來,神色一喜。

「徐兄!」

嚴祺虎和方澈,立即迎了上去。

徐閻麵色沉著冷靜,臨空而落,玄色八卦道獵獵作響。

「兩位道兄,多日不見。」徐閻笑著拱手道。

嚴祺虎目光異彩連連,打量著徐閻,冇來由的深吸一口氣,驚顫道:「徐兄,此番小會定然能豔驚四座!」

「道兄當真————天賦斐然。」方澈瞧著徐閻,感歎道。

徐閻搖了搖頭道:「兩位道兄過譽了。」

一邊說著,徐閻走到太清院師兄那裡,將玉符遞了上去。

太清院師兄抬眸,瞧了徐閻一眼問道:「何院弟子,且報上名諱。」

「奇才院,徐閻。」

「奇才————奇才院?」太清院師兄手中金纂筆停頓了一下,抬眸古怪的瞥了眼徐閻,隨後才下筆。

人聲嘈雜,眾弟子三三兩兩的林立。

徐閻剛來到此處,便察覺到十數道神識,不斷的在觀摩自己,徐閻默不作聲,隻是餘光瞧了下。

那些弟子,多是九星魁島出身,神態各異的瞧著他,或低聲議論什麼。

徐閻眼神微冷,隻當瞧不見。

徐閻與方澈嚴祺虎並肩而行,目光投向太清峰山腳下,那兩條通往雲霧深處的山路。

一條筆直險峻,一條卻是蜿蜒崎嶇。

「這驚龍小會的法規還真是層出不窮。」嚴祺虎嘀咕道:「品個脈象,也要弄出兩條山道了,還說什麼天門洞玄,地門亙黃,聽不懂。」

方澈笑了笑,立馬道:「嚴兄,天門路程雖短,卻陡峭難行。地門綿延蜿蜒,雖易行,卻路程頗長,你選哪條?」

嚴祺虎摸著下巴,思索道:「天門太陡了,若是走到一半,摔了下去,豈不是要在千

人麵前出大醜?」

方澈點了點頭,應聲道:「地門確實更穩妥一些。我觀天門不僅陡峭,蕩漾下的太清玄炁也極為厚重,要想藉此登峰,難度極大。」

說著,他又偏頭來問道徐閻:「徐兄,你走哪一條?」

徐閻默然,他微微抬首,法眼如電,額頭似有破障敕文隱隱浮現,神識也同時催動妙緣敕文,朝那那兩條迥異的山路。

辰霧彌漫,太清峰五百餘丈,巍峨聳立,高處不勝寒。

那天門洞玄路,筆直險峻,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劍,直刺入雲霧繚繞的峰頂。

那從山頂蕩漾而下的無形玄炁,此刻在徐閻眼中,已非無形。

破障法眼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仿佛瀑布般激蕩奔騰的厚重威壓,層層疊疊。

此山路,便是最考校純粹的道行修為,冇有絲毫取巧的餘地。走此路,需一鼓作氣。

至於地門亙黃路,蜿蜒曲折,給了弟子有足夠的喘息時間。

徐閻凝神,環顧四周,大部分弟子已經做足準備,走到了右邊的山道前,想來是準備走地門路了。

「我走此道。」徐閻沉聲,平靜道。

嚴祺虎和方澈相視一望,欲言又止,並未說些什麼。

「徐兄,頂峰再見。」

嚴祺虎深吸一口氣,倒是有些冇心氣的說到。

他如今修為開脈六重,在蒼玄院待了幾個月,方才站穩了腳跟,此番來驚龍小會,也是碰碰運氣。

這上千名弟子中,大半都是入院數年的老生,仙藏過後,百院新晉的弟子中,也隻來了三四百人。

百院有責績評定,六年不入道胎者,怕是要被踢出道院了。

更甚者,像上三院這般爭鋒激烈的道院,每月都會有弟子小考不入流,被下放其他道院,或直接送出山了。

方澈和嚴祺虎,三步一回頭,神色微沉的朝地門山道處走去,那裡駐足了許多弟子,人頭攢動,十分嘈雜。

有弟子甚至因為站位靠前的問題,當場吵了起來,若不是太清院師兄攔著,就要當場鬥法了。

至於天門洞玄路這邊,寥寥近百人。

徐閻餘光一眼瞧去,倒是瞧見了不少麵熟的人。

當初在龍脊仙藏後半段,都有過一麵之緣。

譬如那薑北玄的妹妹薑娥,還有那衛國皇家出身衛道梧」,五大古家之一雲夢大澤」的韓霄雲。

九星魁島弟子,亦是有十數人。

天狐一脈,那塗山景也在此,見徐閻朝他瞧來,豎瞳妖眸一抖,似有所思。

包括那位下宗開山宗」出身的楊仟,也在此處,目光凝重的抬頭瞧著天門路。

他和徐閻同被法王指點,出身背景算是最差的幾人了。此人也開脈九重了,天賦不凡。

與地門路的嘈雜聲相比,天門路這邊,眾弟子皆是緘口不語。

「天門洞玄,此山道暗喻龍抬頭」之勢,不愧是紫府道修士的手段,著實不凡,徐兄,你怎麼看?」

身後傳來有些戲謔,有些調侃的聲音。

江青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徐閻身後,一襲青袍,腰間彆著一把法劍。

他眯著眼,一臉正色的瞧著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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