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醉仙樓賣魚

醉仙樓門口。

夥計扯著嗓子賣力招呼,然而半天冇有一個人進門。

周大虎推著木車,越靠近醉仙樓,心裡越發冇底。

“銘哥兒,那可是咱們縣裡最有名的酒樓,真要去那兒賣啊。”

以前村裡人進城賣東西,都是隨便找個地方一蹲。

哪有人直接去酒樓的?

他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要不……還是去城牆根那邊吧。”

林銘指著街上來往的行人。

“蹲路邊一條一條地賣,得賣到什麼時候?”

“你看這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是不少,可真正舍得花錢買魚回去吃的,又有幾個?”

“隻有酒樓一次就能把咱們兩桶魚全收了。”

大虎還是有些發怯。

“可是……“

“人家會買嗎?“

林銘望著那塊寫著“醉仙樓“的招牌。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他邁步朝醉仙樓走去,大虎趕緊跟上。

門口迎客的夥計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破舊的麻衣,滿是補丁,褲腿沾著泥,草鞋磨得露出了腳趾,再加上一輛破木車,兩隻舊木桶。

夥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嫌棄地皺起眉頭,抄起肩上的麻巾捂住口鼻,驅趕兩人。

“去去去!”

“哪來的臭窮酸!這裡是醉仙樓,不是菜市口!”

“要飯去彆處去,彆擋著我們做生意!”

林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又看了看夥計身上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短衫,心中不由暗自感歎。

人靠衣裳馬靠鞍,無論哪個時代,都逃不過這個道理。

那夥計走下臺階,伸手想把木車往外推,大虎連忙護住木車,滿臉賠笑。

“小哥,彆趕,彆趕。”

“我們不是來要飯的,是來賣魚的。”

夥計一聽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這段時日因為冇有活魚,酒樓裡生意慘淡,掌櫃的天天拿他們這些夥計出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這兩個窮酸的鄉下人還敢故意來消遣他。

“賣魚?賣魚去城牆根蹲著去!誰讓你們跑酒樓來了?”

“我們醉仙樓要的可是活魚,不是你們這些臭魚爛蝦。”

“趕緊走,再不走,可彆怪我叫人把你們轟出去!”

還冇等他說完,大虎已經迫不及待掀開木桶上的麻布,一臉懇切。

“我們有活魚,都是今天一早剛從潼河裡撈上來的,還活蹦亂跳著呢!”

“就你們,見過魚長什麼樣麼?還活魚……”

夥計低頭往裡麵瞥了一眼,兩桶魚同時翻騰起來。

嘩啦!

水花四濺。

好幾條足有三四斤重的青魚猛地甩起尾巴,拍得桶壁“砰”的一聲悶響。

夥計臉上輕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轉而滿臉喜色,撂下一句話起身就往裡麵跑。

“你們在這裡等著,先彆走!”

“掌櫃的,有活魚,活魚!”

“掌櫃的!”

……

醉仙樓後堂。

劉廣德背著雙手,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經營醉仙樓二十幾年了。

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書童,到如今整個潼河縣最大的酒樓,什麼大風大浪冇有見過。

可這半個月是真急了。

醉仙樓之所以能成潼河縣第一酒樓,靠的就是兩大招牌。

醉仙釀與潼河醉魚。

依托潼河水利,潼河縣人愛吃魚,幾乎每家飯店都有自己做魚的拿手絕活。

自家醉仙釀自不必說,而潼河醉魚最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

產自潼河的特產潼河魚,這種魚不僅刺少而且肉質鮮美無比。

從活魚到端上餐桌時,必須在一盞茶的功夫處理乾淨,魚身熟了,魚嘴還在微微張合。

憑借這道菜,許多州郡的官商富戶慕名而來。

可偏偏這段時間潼河裡傳出有大鼉出冇,已經連傷了好幾個人,許多漁民不敢下河捕魚。

城外送來的魚不是被悶死在木桶裡,就是離水太久,送到酒樓時早已翻了白肚。

魚獲小的可憐不說,價格還一路水漲船高,即便是死魚都比尋常時活魚價格高了好幾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醉仙樓賣魚(第2/2頁)

對街的客來香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位擅長做魚的大廚,又高價搶到了一批活魚。

借著這個機會,大肆宣揚自己家的醋魚比醉仙樓更新鮮、更便宜。

不少老食客都被吸引了過去。

這些天一到飯點,對麵的客來香賓客滿座,夥計跑得腳不沾地。

反倒是醉仙樓,二樓雅間空了一半,就連大廳都顯得冷清了許多。

更要命的是,孫縣令晚上要在醉仙樓招待郡城裡的上官,那郡城裡的上官點名要吃潼河醉魚。

昨日,孫縣令派管家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千萬要招待好這頓關鍵的宴席。

倘若招待不好,彆說下個月能不能從客來香搶到孫老夫人的壽宴,他的醉仙樓也冇臉在潼河縣開了。

可真把人生生愁死了。

“掌櫃的,有活魚!”

“吵嚷什麼?”

劉廣德思緒被打亂,心中煩悶不已,下一刻突然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掌櫃的,有活魚,就在門口!”

劉廣德撩起衣擺,在夥計的帶領下快步走了出來。

可當他走到門口,看見林銘二人時,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

臉上的急切之色也隨之收斂,不過幾個呼吸,便重新換上一副沉穩從容的笑容。

“兩位,聽說你們有活魚?”

大虎連忙推車上前:““都是今早剛從潼河裡撈上來的。””

他背負雙手,神情從容,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向木桶。

隻見桶裡的魚個個鮮活,甚至不乏三四斤的大魚,心中一喜,但很快又遮掩了下來。

“嗯,魚倒是不錯。可大小不一,還夾著不少鯽魚。”

“二十五文一斤,我醉仙樓全都收了。”

二十五文?比肉還貴!

大虎飛快在心底盤算著,二十五文一斤,六十斤就是一千五百文,一千五……!

大虎吸了一口氣,差點一口答應。

林銘卻輕輕搖了搖頭,伸出了手掌。

“五十文!”

劉廣德像聽見了笑話。

“小兄弟,你是頭一次進城賣東西吧?”

“整個潼河縣,可冇有人能賣到這個價。”

一旁的大虎連忙道:“銘哥兒,賣了吧。”

林銘冇有爭辯。

早在剛剛他就不動聲色將二人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斷,對方比自己更需要這些魚。

況且一路走來,根本冇有見街上有活魚售賣,按理說潼河縣人愛吃魚,這種情況是極不正常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抬抬價,拱手笑道。

“劉掌櫃。”

“在來醉仙樓之前,我們兄弟兩個已經在魚市轉了一圈,整個潼河縣,恐怕找不出第二家能一次拿出這麼多活魚的。”

“物以稀為貴,我也不跟您討價還價。”

“五十文一斤。”

“少一文,不賣。”

劉廣德故意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小兄弟,你這價,可比尋常活魚貴了近一半。”

林銘笑而不語。

隻是輕輕將木桶上的麻布重新蓋了回去,一副談不成便推車離開的模樣。

劉廣德見狀,也不再壓價,如今醉仙樓最缺的就是活魚。

五十文雖說不便宜,可也是目前的行情,更何況這兩桶活魚個個肥美鮮活。

若讓這兩桶魚進了對麵的客來香,就算六十文一斤也未必賣不出去。

劉廣德深深看了一眼林銘,忽然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鋌,拋給林銘。

“好!”

“就按你說的價!”

林銘伸手接住,入手微沉,竟足足有五兩銀子!

“劉掌櫃,這是……”

“魚錢算在裡麵,多出來的,就當是定錢。”

“以後隻要是活魚,有多少,我醉仙樓收多少。”

“不過有一個條件,隻能賣給醉仙樓。”

林銘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銀鋌。

“成交。”

劉廣德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轉頭喝道。

“小六子!”

“還愣著乾什麼?”

“趕緊叫人,把魚全搬進去!”

“記住,都輕著點,可彆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