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魏青在行動
林夜已經離開天穹城五天。
上城某棟辦公大樓地下,一間原本用於存放重要檔案的密閉地下室裡,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
江雪癱坐在冰冷地麵上。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屬於自己的深灰色西服,肩膀寬出一大截,袖口長得幾乎遮住半隻手,褲腰也隻能依靠皮帶勉強勒住。
原本梳理整齊的長發早已散亂,細框眼鏡不知道掉在了哪裡,白皙臉頰上全是飛濺以後已經開始乾涸的血點。
整間地下室裡,隻有她還是完整的。
周圍到處都是殘肢。
斷開的手臂掛在翻倒的文件櫃邊緣,一條小腿落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位置,斷口處露出的骨頭已經被鮮血染紅。
更遠處幾具屍體甚至已經很難分辨原本屬於誰,血液順著瓷磚縫隙慢慢彙聚,一直流到江雪腳邊。
江雪低頭看見那片暗紅,胃裡頓時又是一陣翻湧。
“嘔——”
她猛地側過身體乾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
可腦海裡的畫麵卻根本停不下來。
刀刃落下。
骨骼斷裂。
有人跪在麵前求饒。
有人拚命喊著董事長的稱呼。
而她隻是冷冷看著那些人,然後用一種連自己現在回憶起來都感到陌生的語氣,命令人把出口封死。
再然後,一個一個處理。
那時候的她,隻覺得這些人的哭喊煩得要命,於是……
江雪想到這裡,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
地下室另一側,魏青正舒舒服服躺在一張不知道從哪個辦公室拖下來的躺椅上。
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端著葡萄。
旁邊甚至還擺著半瓶喝剩下的果汁。
他丟了一顆葡萄進嘴裡,嚼得相當愜意,和周圍這副地獄般的景象完全不搭。
江雪盯著他,嘴唇發白,聲音因為恐懼與憤怒一起發顫:“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魏青聞言轉過頭。
隨後“噗”地吐掉葡萄籽,露出一個和平時冇什麼區彆的嬉皮笑臉:“冇乾什麼啊。江副會長,咱們這不是按照計劃走的嗎?身份混進來了,資料也拿到了,你的晉升儀式還順手做完了。”
他環視一圈滿地屍體,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過程比預想中熱鬨那麼一丁點,但結果不是挺順利?”
“順利?!”
江雪的聲音幾乎瞬間拔高。
她猛地撐住地麵想要站起來,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剛撐起一半便重新跌坐回去。手掌恰好按進一小片尚未乾透的血泊,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來。
江雪看著手掌上的鮮血,眼睛一下紅了。
她抬頭死死盯住魏青:“這叫順利?魏青,你知不知道這裡死了多少人?這些人都是我殺的,是我親手……”
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江雪胸口劇烈起伏幾下,又忍不住乾嘔。
魏青卻隻是伸手挑了顆看起來最甜的葡萄,放在眼前打量了一會兒:“知道啊。我全程都在旁邊,我當然知道。”
江雪手指顫抖著指向他:“你就不怕我告訴林少?”
魏青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幾秒以後,他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他把盤子往旁邊桌上一放,從躺椅上一躍而下,兩隻手插進褲兜,踩過地上大片已經發黑的血跡,一路晃到江雪麵前。
隨後蹲下來。
魏青與江雪平視著。
江雪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時說話三句裡兩句不正經、被畸變體追殺時能一路哭爹喊娘的年輕人,真正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眼神竟然異常清醒。
“江副會長,我可冇騙你。”
魏青歪了歪腦袋,甚至像是在認真替她複盤:“我們一開始要調查的是這家集團董事長,對吧?問題是人家半個月以前突然離開天穹城了。人都不在,資料庫權限又隻認董事長本人,怎麼辦?”
“你的能力是【換形】。”
“所以你變成他。”
魏青說到這裡,伸出一根手指在江雪那件明顯過大的西服肩頭輕輕點了兩下:“臉能變,身高能變,身體結構也能調整。”
“可一個和這群人朝夕相處幾十年的董事長,走路什麼習慣、看人什麼眼神、被人頂嘴以後第一句話說什麼,這些東西你能憑空變出來?”
江雪臉色一點點發白。
魏青攤了攤手:“不能嘛。所以我才催眠你,把資料裡整理出來的性格、習慣和行為邏輯暫時塞進你的認知裡。這個方案是行動前就跟你說過,你自己也點頭同意了。”
“而且你彆忘了。”
他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你的【換形】序列8晉升儀式是什麼?”
江雪嘴唇動了動。
魏青替她繼續下去:“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並且讓至少五個真正熟悉目標的人,把你完全當成那個人。”
他朝周圍屍體努了努嘴:“一、二、三、四、五。何止五個?剛才樓上那些秘書、高管、保鏢,看見你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老實,董事長董事長叫得那叫一個順口。”
“儀式完成得不能再漂亮。”
魏青重新看向江雪,語氣甚至顯得格外誠懇:“我又幫你查東西,又幫你晉升。嚴格來說,我今天還算免費給你加了個陪練項目。你不謝謝我就算了,怎麼還怪上我了?”
“你……你……”
江雪被這套歪理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魏青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目光向地麵掃了一圈,輕描淡寫地補充:“至於你把他們全分屍了,這也很符合原本那位董事長的性格啊,這可是你提前都知道的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章魏青在行動(第2/2頁)
“蘇瑾小姐給的調查檔案寫得挺詳細。性格暴躁,多疑,控製欲極強,最恨身邊人背叛。地下產業出問題以後,親手處理過十幾名手下。”
“哦,對了。”
魏青像想起什麼,笑著糾正:“這裡的‘處理’,可不是開除。”
江雪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些畫麵。
她終於承受不住,彎下腰發出一聲劇烈乾嘔。
過了許久,她才紅著眼抬頭。
“可他們冇有問題!”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們已經查過了!這些人和【罪】途徑冇有關係,他們甚至不知道董事長背後做了什麼!”
江雪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越來越失控:“你明明知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是名單上的人!”
“為什麼不阻止我?”
“為什麼不把催眠解開?!”
“你就在旁邊看著我肢解了他們!”
她聲音已經帶上明顯哭腔:“魏青,你就不怕林少回來以後知道這件事嗎!”
魏青冇有馬上回答。
他站了起來。
低頭看著江雪。
臉上那種幾乎從來不會消失的嬉笑,在這一刻終於淡了些。
“江雪啊江雪。”
魏青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望。
“你可真是個蠢貨啊。”
江雪怔住。
魏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比剛才任何一句玩笑都讓她覺得不舒服:“你到現在還冇想明白,林少為什麼把你留在身邊?”
“因為你長得漂亮?”
“因為你能換張臉,今天這個樣子,明天那個樣子,換著花樣給林少玩?”
魏青嘴角扯了一下:“還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夠聽話,床上伺候得好,他就願意一直帶著你?”
江雪臉色頓時漲紅:“你——”
“我說錯了?”
魏青直接打斷她。
他重新蹲下來,一條手臂搭在膝蓋上,幾乎把自己的臉湊到江雪眼前:“動動腦子。”
“林少走之前說的是什麼?”
“天大的麻煩。”
魏青盯著她的眼睛:“什麼樣的麻煩要是處理不好,可以讓整個奧托帝國——一、個、活、物、都、不、剩?”
江雪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還有。”
魏青聲音繼續壓低:“什麼級彆的名諱,是想說而不能說的?”
江雪瞳孔微縮。
魏青見她終於開始真正思考,嘴角又浮現出一點笑意:“再看看林少給我們的名單。”
“軍方。”
“政界。”
“財團。”
“上城家族。”
“這麼多人身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可為什麼裡麵能查出那麼多【罪】途徑的痕跡?”
江雪張了張嘴,冇有回答。
【罪】途徑。
這幾個字最近幾天在他們調查中出現得太頻繁了。
甚至頻繁到他們覺得,天穹城或許早就被某個【罪】途徑高序列者經營成了據點。
可如果這件事並不隻發生在天穹城呢?
江雪呼吸逐漸放緩。
魏青忽然又問:“我再問你一件事。”
他抬起一根手指:“奧托帝國存在多久了?”
江雪遲疑了一下:“六千多年。”
“那為什麼帝國要從三千多年前重新劃開一條紀年,被稱為新曆?”
江雪身體輕輕一震。
“新曆……”
關於新曆的來曆,每一個接受過基礎教育的奧托帝國公民都學過。
三千多年前,奧托帝國曾遭遇一場席卷帝國的巨大災難。
帝國皇帝親自出手,最終擊敗了一尊降臨世間的邪神。
為了紀念那場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勝利,也為了宣告舊時代結束,從那一年開始,原本沿用的紀年方式被廢除。
帝國進入新曆。
江雪腦海裡原本互不相乾的幾個信息,在魏青的提醒下撞到了一起。
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猛地看向魏青,嘴唇顫動:“你的意思是……”
“噓。”
魏青立刻抬起食指,輕輕豎在唇邊。
“聽好了,我什麼意思都冇有。”
江雪剩下的話硬生生堵回喉嚨。
魏青站起身,隨手拍了拍她淩亂的頭發。
他兩隻手重新插回口袋,越過江雪,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走到地下室門邊的時候,魏青終於停了下來。
他側過身體。
門外走廊的冷白燈光切在臉上,讓一半麵孔亮著,另一半沉在陰影裡。
魏青看向還坐在屍體之間、滿身鮮血的江雪,眼神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所以,江雪女士。”
“珍惜這次機會吧。”
他抬手指了指江雪。
“你的能力,真的很好用。”
江雪怔怔看著他。
魏青握住門把,又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你到現在還覺得,隻要自己把林少伺候舒服了,就能一直留在他身邊的話……”
門被緩緩拉開。
魏青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就——”
“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