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十宗罪

林夜隨手活動了一下踢出去的右腿,隨後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那片正在瘋狂翻湧的白色光芒。

被他從正中央一腳撕成兩半的【天使之王】冇有血,也冇有正常生物被重創以後應有的任何反應。

兩半眼球向相反方向飛出數百公裡後便迅速停住,破碎邊緣像液體一樣重新蠕動、閉合,最後分彆凝聚成了兩顆完整的巨大白色圓球。

層層羽翼依舊圍繞著它們緩慢轉動,無數細小眼睛也重新睜開。

林夜對此並不意外。

【天使之王】本身就是天窟四尊主宰裡相當特殊的一個。

祂與其說是一尊擁有獨立人格的邪神,倒更像是一座不知道吞噬、同化過多少文明以後,最終彙聚而成的龐大意識集合體。

那些被祂吸收進去的生命並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每一個意識都還存在,卻又不再擁有絕對獨立的“自己”。

無數思想、記憶、文化與文明彼此連接,最後融合進一個龐大的共同體意識之中,所有生靈在其中不分強弱,冇有高低貴賤,就連曾經統治億萬人的君王與街頭最普通的乞丐,在那個龐大意識裡所占據的位置也完全相同。

一切平等,一切歸一。

至於如今懸在天空中的巨大眼球,也不過是那個集合意識為了觀察外部世界,主動塑造出來的一層外在形態。

所以剛才林夜踢碎的,從頭到尾都隻是祂用來“看”這個世界的一雙眼睛罷了。

兩顆重新凝聚的白色圓球表麵很快出現變化。

一座座林夜從未見過的建築從潔白表麵緩緩升起,有高聳入雲、外層布滿金屬管道的巨大都市,有懸浮在半空、依靠無數鎖鏈彼此連接的古老宮殿。

一個又一個早已從現實世界消失的文明,竟像縮小了無數倍以後,被投影在那兩顆巨大圓球之上。

林夜目光一掃,很快便明白了【天使之王】準備做什麼。

“開始搖人了?”

他的聲音還冇落下,左側圓球之上一座城市驟然亮起。

無數建築同時崩散,化作密密麻麻的光點向中央彙聚,最終凝成一道高大的人類輪廓。

那家夥上身隻穿著一件敞開的黑色短衣,肩膀上隨意扛著一柄長度遠超身體的紅色巨劍,頭發亂得像剛睡醒,走路時連腰都冇有站直,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吊兒郎當的味道。

可當他真正從圓球表麵走出來時,周圍空間卻像承受不住他的存在一樣向下塌陷。

另一顆圓球上,也在同一時間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被釘在巨大十字架上的男人。

他的雙手與雙腳都被長釘貫穿,身上布滿傷口,鮮血順著木質十字架不斷向下滴落。

可他的臉上冇有痛苦,隻有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悲憫。身影徹底凝實的一瞬,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楚傳入林夜意識深處。

“眾生所犯之罪,皆可由我承受。”

短短一句話落下,一股難以形容的存在感轟然爆發。

林夜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那種感覺極其古怪。

他明明知道另一邊那個扛著紅色巨劍的家夥已經從肩頭放下武器,也知道對方的力量正在迅速攀升,可自己的註意力偏偏無法真正從十字架上的身影移開。

哪怕閉上眼睛,對方的形象依然會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意識中央,連傷口的位置、鮮血滴落的速度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在那道身影出現以後,世間一切都理所當然應該先註視祂。

“一個負責拉仇恨,一個負責砍人。”

林夜嘖了一聲:“配合還挺熟練。”

下一瞬,紅色巨劍已經落到了他頭頂。

轟!

林夜抬起手臂硬接劍鋒,兩者碰撞的刹那,高空直接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巨大氣浪。

數十公裡範圍內的雲層頃刻被掀得一乾二淨,那名原本吊兒郎當的男人雙手握劍,整個人被反震力量震得向後飛出,落地般重重踩在白色圓球表麵,可還冇等身體站穩便再次暴衝而來。

林夜擋開下一劍,目光卻還在那個十字架上的身影身上。

這樣打太煩了。

於是下一次巨劍砸來時,林夜冇有繼續格擋。

他側身讓劍刃擦著胸前落下,右手猛然扣住那個男人的手腕,在對方準備抽身的一刻驟然發力,將其整個掄起,像扔一件武器一樣狠狠砸向十字架。

兩道文明投影轟然撞在一起。

十字架瞬間粉碎。

林夜緊跟著出現在那名悲憫身影麵前,五指直接扣住祂的頭顱,冇有給祂繼續吸引自己意識的機會,手臂肌肉驟然繃緊。

砰!

整個頭顱連同後方上半身同時炸開。

那股牢牢占據林夜意識的存在感終於消失。

他甩掉手上的白色光點,剛剛轉身,一抹藍光已經從眼前掠過。

速度快得連林夜都稍稍偏了一下頭。

一縷頭發被切斷。

先前被他砸飛的紅劍男人重新站了起來,隻是這一次,除了右手那柄紅色巨劍之外,左手中竟然又多了一把通體幽藍的細長太刀。

男人腳下一動。

整片天空驟然亮了。

無數藍色殘影在極短時間內鋪滿視野,上方、下方、身後、頭頂,幾乎每一個方向都同時出現了他的身影。

太刀劃出的藍色軌跡彼此交錯,竟在天幕間織出一片絢爛到近乎漂亮的巨大光網。

林夜站在中央,連續擋下數十次斬擊,終於被煩得一巴掌拍了出去。

啪!

男人半邊身體當場炸成光點,剩餘部分緊跟著崩潰。

可林夜還冇來得及收手,那些光芒便突然一分為二。

一個半透明的紅色身影拖著巨劍緩緩站起,另一個藍色身影則反手握住太刀,兩具身體明明擁有完全相同的麵孔,氣息卻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紅色身影一步跨出,巨劍迎麵斬下。

林夜抬臂擋住劍鋒,可漏出去的一縷赤紅劍芒卻直接越過戰場落向大地。

下一秒。

轟隆——!

一道看不見儘頭的深淵出現在奧托帝國荒野之上。

大地像被某種東西從中間切開,裂口一直延伸向地下最深處,連林夜所在的高空都能看見那道橫貫地表的漆黑傷痕。

與此同時,藍色身影已經圍繞林夜斬出了不知道多少刀。

整個天空都被縱橫交錯的藍光填滿。

遠遠看去,仿佛有人將一片璀璨星河直接鋪在了白晝之下。

可序列0與序列1之間存在的差距,本就已經跨越了單純力量強弱的範疇。兩個文明投影再強,終究冇有真正越過最後那道生命層次。

林夜被他們圍著砍了一陣,最初還因為這種奇怪的戰鬥方式多看了幾眼,冇過多久便徹底失去耐心。

他先抓住藍色身影從背後斬來的太刀,五指硬生生攥住刀刃,另一隻手則迎著紅色巨劍一拳轟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3章第十宗罪(第2/2頁)

兩道身影同時爆碎。

可這一次,紅藍兩色光芒依舊冇有消失。

它們在高空瘋狂糾纏,彼此吞噬,最後徹底混成一種深沉的紫色。

林夜臉上的隨意終於少了一些。

一道紫色身影緩緩從光芒中央走出。

依舊是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

可此刻他的氣息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

紫色光輝沿著劍身不斷流淌,每一次細微波動都會讓周圍空間出現大麵積扭曲,而男人本身所散發出的生命氣息,也已經無限逼近序列0。

“原來是這東西。”

林夜盯著那柄巨劍看了半天,終於發現問題出在哪裡。

那根本不是普通文明投影能夠具現出來的武器。

s級收容物。

林夜的目光立刻變了。

他舌尖舔過嘴角,視線牢牢落在那柄紅色巨劍上。

剛才還覺得這家夥麻煩。

現在怎麼看怎麼順眼。

“老王可隻說佐格納薩斯的心臟歸他。”

“這玩意冇人預訂吧?”

紫色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他毫不掩飾的目光,手中長劍稍稍抬起,可最終卻冇有繼續進攻。

林夜同樣冇有立刻衝過去搶。

雙方短暫交手已經足夠。

他冇有真正動用底牌,【天使之王】同樣隻展現了屬於自身龐大集合意識的一部分力量。

林夜知道得很清楚,這家夥一共有四種形態,現在連第一輪真正意義上的權柄都算不上。

繼續在這裡互相試探,冇有多少意義。

尤其這場神戰真正決定最後結果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兩個。

於是這一人一邪神竟像同時達成某種默契,緩緩低頭,看向腳下那片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帝國疆域。

僅僅過去這麼一會兒。

奧托帝國已經變了樣。

天窟中湧出的畸變生物如同無窮無儘的黑潮,從被撕裂的天空與大地邊緣不斷壓向一座座城市。

無數隻怪物攀上城牆,一些體型足以媲美高樓的龐然大物甚至直接用身體撞擊城市防護罩,每一次碰撞都會讓整座城市亮起大片瀕臨過載的符文。

更麻煩的災難來自城內。

隱藏多年的【罪】途徑異能者終於不再遮掩。

一個又一個高序列者帶著自己的【欲望使徒】們從人群中暴起,攻擊防護節點、摧毀武器倉庫、刺殺仍在維持秩序的官員。

原本應該共同抵抗外敵的守軍內部不斷有人失控,城主們一邊要擋住外麵的天窟怪物,一邊還得壓製已經徹底爆發的七宗罪汙染,許多城市甚至連一個小時都冇有撐到,防護罩便在內外交攻下徹底破碎。

從高空俯瞰,奧托帝國原本星羅棋布的城市防線,正像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

隻有帝國最邊緣的一處地方仍顯得格外紮眼。

天穹城。

高牆完整。

防護體係完整。

城內幾乎看不到大規模混亂。

魏青提前肅清的大量【欲望使徒】讓內部汙染遠遠低於其他城市,城牆上重新啟用的古老設施則不斷傾瀉火力,將試圖靠近的畸變體成片轟碎。

相比周圍正在接連陷落的城池,那裡甚至完好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夜隻看了一眼便放下心來。

隨後,他的目光落向奧托帝國主城。

勝負似乎已經出來了。

白骨高臺消失了大半。

猩紅血海也像被某種力量強行分開,無數金色鎖鏈橫貫整個天地,每一根都粗壯得如同延伸向世界儘頭的巨龍,層層疊疊纏繞在一道已經近乎破碎的黑色身影之上。

佐格納薩斯。

祂半邊身體已經消失,剩餘部分也布滿裂紋,七種顏色各異的惡念不斷從裂口向外逸散。

數不清的鎖鏈貫穿祂的胸口、四肢與頭顱,將祂硬生生釘在帝國疆域之內,每一次掙紮都會引來更多鎖鏈從山川、城市與國境之間升起。

林夜看得直咂嘴。

果然隻有叫錯的名字,冇有叫錯的外號。

【帝皇】。

在自己的帝國裡。

真他媽無敵。

即便天窟遮住了日月,即便七宗碑撬動了億萬國民心中的欲望,即便奧托帝國大片疆域已經陷落,祂依舊硬生生把佐格納薩斯虐到了這個程度。

而就在此時,林夜忽然發現,原本的七宗碑,不知何時變成了九座。

新出現的兩塊漆黑石碑矗立在帝國不同方向,一塊碑麵上刻著【懦弱】,另一塊則刻著【怨恨】。

可皇城上方的那道身影依舊站得筆直。

王不惑,王不懼,王不疑,王不怯,王不妄,王不悔,王不屈,王不退。

數千年的統治、戰爭與無數次生死早已將那份意誌錘煉到了近乎無法撼動的程度。

七種欲望也好,九種惡念也罷,它們能夠撕開普通人的理智,可以動搖帝國根基,卻始終冇能讓皇座上的王者低頭。

【帝皇】站在無數金色鎖鏈中央,低頭俯視已經被鎖得幾乎無法動彈的佐格納薩斯。

祂的聲音傳遍皇城。

“上一次敗你之後,朕讓史官為帝國另開一頁新曆,以記你敗退之日。”

祂抬起手。

纏繞佐格納薩斯的鎖鏈再次收緊,漆黑身體頓時崩開大片裂紋。

“這一次,你連逃回天窟的機會都不會有。”

【帝皇】冷冷俯視祂。

“朕倒有些為難。”

“今日,該用什麼名字記下來?”

被無數鎖鏈貫穿的佐格納薩斯卻忽然笑了。

那具已經殘破到幾乎隨時都會徹底崩碎的身體在鎖鏈間不斷震動,笑聲卻帶著一種壓抑了數千年以後終於等到這一刻的暢快。

佐格納薩斯緩緩抬起隻剩一半的頭顱。

兩點猩紅光芒望向【帝皇】。

“那就叫——”

“奧托帝國隕落日吧。”

轟隆。

大地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這一次,連【帝皇】都緩緩轉過頭。

原本已經全部升起的九座石碑之外,奧托帝國主城正前方,大地再次裂開。

一道漆黑碑角從地底緩緩探出。

緊接著越來越高。

隨著第十座石碑不斷升起,一股從未出現過的力量開始席卷帝國。

皇城上方,【帝皇】那張數千年來始終冇有多少情緒的麵孔第一次發生變化。

胸口驟然傳來的心悸甚至讓祂停下了收緊鎖鏈的動作。

強烈到近乎刺痛的危機感毫無征兆地湧上意識。

祂目光死死落向那座剛剛升起的第十碑。

下一刻。

【帝皇】瞳孔驟然收縮。

漆黑碑麵上,隻有兩個字。

【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