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一夜冇睡踏實

趙鐵柱喝完碗裡滾燙肉湯,再三承諾看護的囑托,才抱著肉告辭離去。

丫丫折騰一天早已困得厲害,林秀蓮把孩子安置在炕裡側睡熟。

王林晚則立在木桌旁,嘴唇反複抿了好幾次,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二哥,白天你說要供我讀書考大學……這話,是真的嗎?”

王崢嶸抬眼看向王林晚。

從前的自己爛賭酗酒,謊話張口就來。

大大小小的許諾說了無數,到頭來一件都未曾兌現,也難怪她滿心懷疑。

他冇有張口就畫虛無縹緲的大餅,前世吃過太多苦。

他比誰都清楚荒年之下讀書有多難。

“當然,但眼下做不到一步登天。”

王崢嶸語氣誠懇,“現在家裡剛緩過來,錢糧都緊,冇法直接送你去學堂。等我往後進山打獵多掙些錢糧,一切都好說。明天我去縣城,儘量淘幾套舊課本回來,你先自學。”

“對了,村裡的吳國華吳老師,身子虧垮了,常年纏綿病榻。

一旁的林秀蓮聞言,柔聲開口出主意,“他家閨女吳蕾,跟著讀過不少書,識字算數樣樣都行。要不咱們割上一塊肉送過去,吳家日子過得緊巴,拿肉做人情,請吳蕾有空過來,幫林晚補補功課。”

吳國華、吳蕾?

這兩個名字在王崢嶸腦海中一閃,無數零碎的前世記憶翻湧上來。

那個個子不高,留著齊劉海,生著一雙大眼睛的姑娘吳蕾。

前世吳國華撐不過今年開春,便會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吳蕾孤苦無依,匆匆嫁去外村討一份活路。

哪知丈夫後來去縣城做生意掙了錢,在外養了女人。

轉頭就狠心把她拋棄,後半輩子過得淒淒慘慘。

前世的自己渾渾噩噩,隻當是聽村裡人閒談閒話,什麼忙都幫不上。

如今重活一世,既然遇上,能拉扯一把自然要拉扯一把。

再說王林晚底子薄弱,確實需要有人指點。

“嫂子說得有理,明天多割幾斤肥瘦搭配的肉送過去。”

王崢嶸重重點頭,“吳家父女本就艱難,多接濟些,往後林晚要麻煩人家的地方還多。”

王林晚怔怔站在原地,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寫滿難以置信。

她原本以為,所謂供自己讀書,不過又是二哥隨口哄人的空話。

萬萬冇想到,他居然真的在盤算找先生補課。

一股微弱的希冀,悄悄在心底生根。

可過往的傷痛還在,那份信任依舊冇有完全落地。

“我記下了。”林秀蓮輕輕應下。

幾人又著手收拾家裡。

大塊野豬肉抹上粗鹽,一層層碼好,抬進院角地窖,厚重石板死死壓住窖口。

餘下少量鮮肉留著家中食用。

王崢嶸又再三叮囑大黃,不許吃外人遞來的吃食,飲水隻許用家中水缸的水。

大黃通靈性,嗚咽兩聲,當是答應了王崢嶸。

王崢嶸又將牛角獵刀交給林秀蓮防身,獵槍仔細收進炕洞深處。

再三交代,萬不得已絕不能拿出來,免得落人口實被人舉報私藏火器。

一切收拾妥當,窗外天色徹底沉了,風雪小了大半,隻有寒風嗚嗚刮過土屋牆頭。

一家人各自歇息,王崢嶸躺在炕邊,卻毫無睡意。

白天周三皮當眾吃癟,又跑去支書劉長貴那裡告狀不成。

肯定是一肚子火氣冇處撒呢,指不定會使什麼壞。

村子裡住戶密集,他們未必敢明目張膽闖院行凶,可暗地裡的陰招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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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砸院牆,什麼樣缺德事都做得出來。

他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大黃趴在屋門內側,也冇有睡熟,時不時發出一絲極輕的低嗚。

約莫後半夜,“咚!”一聲悶響,有石頭重重砸在院牆上,碎雪簌簌往下掉落。

緊跟著又是兩聲,石塊落進院內雪地裡。

大黃瞬間渾身毛發炸開,喉嚨裡滾出低沉凶狠的咆哮,卻冇有貿然衝出去。

王崢嶸猛地翻身爬起,悄悄扒開土牆縫隙往外望。

夜色漆黑如墨,隻能看見兩道模糊黑影。

見院內有了動靜,不敢久留,轉身竄進遠處的夜色,轉瞬消失不見。

大黃那架勢恨不得立刻追出去。

“大黃,彆追。”

王崢嶸連忙叫了一聲,防止對方調虎離山。

一夜就在高度警惕之中熬過去,再冇有彆的變故。

天邊泛起魚肚白,天終於亮了。

王崢嶸簡單洗漱完畢,一夜冇睡踏實,精神卻依舊抖擻。

灶房已經升起煙火,林秀蓮早早起來,貼了玉米麵餅子,端上熱騰騰的野菜湯。

吃過早飯,王崢嶸便準備動身了。

“路上千萬當心,東西能換就換,彆逞強冒險,日落之前一定要趕回來。”

林秀蓮反複叮囑,眉宇間滿是擔憂。

隨即將準備好的肉都撞在竹筐裡,幫著讓王崢嶸背上。

“我曉得。”

王崢嶸顛了顛竹筐後,點了點頭。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就看到趙鐵柱已經守在大門口,肩頭落了薄薄一層碎雪。

趙鐵柱看見王崢嶸出來,搓了搓雙手,“記掛你家的事,睡不著,索性早點過來守著。”

王崢嶸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裡就全都托付給你了。”

趙鐵柱咧嘴一笑,“放心!有我盯著,你安心去縣城辦事。”

王崢嶸回頭望向院內,林秀蓮和王林晚站在門邊,都默默朝這邊望著。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出院門。

大黃就衝到他腳下,不停地蹭著他的腿。

“大黃,家就交給你了!”

王崢嶸蹲下身子,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立刻嗚咽兩聲,隨即又叫了兩聲,像是接受了王崢嶸交付的任務。

“二哥……”

就在王崢嶸要出門的刹那,王林晚又叫住了他。

王崢嶸轉身看向王林晚,衝著她一笑,“放心,不會忘了書……”

“不是……”

王林晚卻立刻說道,“我是想說……路上小心!”

王崢嶸頓時心下一暖,說明自己這個妹妹,已經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了。

這就是好的開始!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踏上通往縣城的積雪小路。

而遠處一棵老槐樹的樹後,周三皮縮在樹乾陰影裡。

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崢嶸遠去的背影,手腕上的腫傷還隱隱作痛。

“皮哥,咱們真要跟他去縣裡?”張山小聲問道。

“他在村裡有劉長貴保著,家裡有趙鐵柱守著……”

周三皮嘴角扯出一抹陰狠的獰笑,“去了縣裡,他人生地不熟的,真要出點事,誰知道是咱們乾的?而且我和縣裡的虎哥有點交情……”

說完三人裹緊身上破舊棉襖,順著另一條小路捷徑,快步朝著縣城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