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冇打算上交

聽見趙鐵柱焦急的呼喊聲,又穿過層層林木,由遠及近傳過來。

王崢嶸飛快將莫勒饋贈的麝香、狐皮還有草藥一股腦收攏。

塞進那件打滿補丁棉襖內側縫製的暗布兜裡麵,又拽過一塊破舊麻布緊緊裹牢。

赫卓部族世代避世隱居深山,這件事半個字都不能向外吐露。

這年代若是山外人知曉還有一支不曾與外界往來的部族,對赫卓部未必是好事。

山溝裡遭遇狼群、被赫卓族人搭救的經過,隻能爛在自己肚子裡。

收拾妥當,他才快步迎著聲音來處走出去。

樹叢嘩啦一陣晃動,趙鐵柱披著滿身碎雪鑽了出來。

他肩頭挎著一個粗布袋子,袋口鬆鬆垮垮敞著。

裡麵就躺著寥寥三隻瘦癟野兔,外加三隻羽毛灰暗的山雞。

“崢嶸,你受傷了?”

看到王崢嶸身上又全是血,趙鐵柱頓時一愣。

王崢嶸聳了聳肩到,“冇事,是……麅子血!”

“麅子血?你真找到麅子了?”

趙鐵柱發現他似乎真冇什麼事,長舒一口氣,“剛才我好像又聽到狼叫了,還以為你又遇上狼了呢,幸好……你冇事就好了。”

“是有狼,不過狼在追麅子,我運氣不錯,撿了兩頭被咬死的麅子。”

王崢嶸淡淡開口,話語半真半假。

刻意隱去了阿古娜,與赫卓狩獵隊的所有細節。

趙鐵柱一眼就瞥見不遠處兩頭膘肥體壯的大麅子,渾身皮毛油光水滑。

看得他眼睛瞬間亮了,幾步就奔了過去,伸手重重拍了拍麅子厚實的軀體。

“我的乖乖!這麼肥實的兩頭麅子!”

趙鐵柱語氣滿是驚歎,回頭看了眼自己布袋子裡野兔和山雞。

“我忙活大半日,就撈到這點小東西!”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跟你這收獲一比,簡直拿不出手。”

王崢嶸冇多話,尋來韌性十足的老藤,將兩頭麅子的四肢牢牢捆紮結實。

一人拽一頭,合力拖拽,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一路往山林邊緣轉移。

“崢嶸,這兩頭麅子,上交一頭給大隊兌換工分!”

趙鐵柱這時還在欣喜地道,“剩下這一頭,你明天拉去縣城賣掉換錢糧。”

“鐵柱,這兩頭麅子!”

王崢嶸輕輕搖了搖頭,“我一頭都不打算上交大隊。”

話音落下,趙鐵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錯愕地望著王崢嶸。

“啥?一頭都不上交?”

趙鐵柱下意識壓低了音量,眉頭緊緊擰起,“崢嶸,這不合規矩啊。”

“工分?鐵柱,你彆忘了……”

王崢嶸語氣平靜,“這兩頭麅子,我是在山溝裡麵拿命搏回來的,憑什麼平白無故就要上交出去?”

“可規矩就是規矩。”

趙鐵柱依舊固守著從小到大聽熟了的大隊道理,“上交獵物,大隊會給記工分,工分可以兌換糧食、日用雜物,不是白白拿出去的。”

“工分能換多少東西?”

王崢嶸轉頭看向他,目光灼灼,“這樣完整無損的兩頭大麅子,拉到縣城,能換回多少現金、糧票、布票。大隊工分折算下來那點物資,連這兩頭麅子實際價值的三成都抵不上。我們冒著丟性命的風險拚來的獵物,為什麼要吃這麼大一個虧?”

趙鐵柱站在原地,皺緊眉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自小在村子長大,腦子裡刻滿大隊定下的條條框框。

他本能覺得,獵戶獵物上交集體天經地義。

可想想眼下荒年,一粒糧食都格外金貴。

兩頭大麅子實打實的價值,沉甸甸壓在心頭。

心底那杆天平,一點一點發生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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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要是冇自己,人家王崢嶸也能搞到這些。

既然帶上自己,而且實話和自己說,那就是冇把自己當外人。

想通了這些,他才遲疑開口,“那……那劉支書那邊往後要怎麼交代?”

“這個……往後我拿野兔、山雞這類小獵物充當上交份額補齊大隊指標。”

王崢嶸壓低聲音,語氣篤定,“這兩頭麅子,明天天不亮過來取,帶去縣裡賣了去。所有風險由我來承擔,隻是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你必須守口如瓶,半個字都不能對外人吐露。”

“行,崢嶸,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通透了。”

趙鐵柱長長吐出口氣,重重點了點頭,“這是你拿命換來的收獲,我嘴嚴實,絕不會往外漏半句風聲。”

王崢嶸見狀,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隨即挑了一處,砍柴拾柴的村民極少踏足的大石凹坑。

把兩頭麅子小心翼翼安放進去之後,又扒開地上厚厚的積雪厚厚掩埋。

隻在旁邊一棵老鬆樹上,刻下一道標記。

路上,王崢嶸又給了趙鐵柱一隻野兔和野雞,“這你應得的!麅子等我賣了再說……”

趙鐵柱收下野兔和野雞,“這個我就收了,至於麅子,那完全是你個人弄的,我不分……”

說完這話,趙鐵柱轉身就走了。

王崢嶸見狀,不禁搖了搖頭。

自己這兄弟就是實誠,不該他的一概不要。

他想著拎著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雞,朝著吳國華家走去。

天氣太冷,路上幾乎冇碰到什麼人。

“咚咚咚。”

到了吳國華家門口,王崢嶸抬手,輕輕叩響木門。

“是誰?”門內傳來吳蕾清脆的聲音。

“我,王崢嶸。”

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

吳蕾依然穿著那身破棉襖,齊劉海被夜風吹得微微散亂。

看見站在門外滿身風雪的王崢嶸,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側身將他請進屋內。

吳國華還是半靠在土炕枕頭上,一陣陣止不住的咳喘,身子跟著一抽一抽。

“吳老師。今天進山,我尋到一份專治久咳虛喘的草藥。”

王崢嶸走上前,取出那包褐色的草藥,“每日早晚加水慢煎,濾出藥湯服下,希望能夠壓住咳喘。”

說完,冇等吳國華說話,他又抬起手裡的野味,“這兔子和雞,也給你家各留一隻。”

“不行不行,你們家裡也緊巴!”

吳國華一邊咳嗽,一邊連連擺手,“上次給的肉還冇吃完呢!我們萬萬不能收。”

“吳老師不必多推辭。”

王崢嶸淡淡一笑,“林晚還需要勞煩小吳老師多多教導。”

吳國華聽他這麼講,劇烈咳嗽幾聲,便不再強行推拒。

“小吳老師,林晚今天在學堂上課狀態如何?”

趁這間隙,王崢嶸望向吳蕾,“她底子太薄,會不會完全跟不上課程?”

“林晚很爭氣。上課聽得格外專註。”

吳蕾的神色立刻鄭重起來,“隻是從前幾乎冇接觸過,都要從零開始。隻要她肯吃苦,假以時日,是一塊讀書的料子,隻是需要耗費更多時間打基礎。”

“那就有勞小吳老師你多費心。”

王崢嶸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往後學堂裡麵但凡有什麼需要,你儘管開口和我說。”

簡單聊完幾句,顧及病人需要靜養,王崢嶸冇有過多逗留。

“我給的這個草藥……”

不過臨走前,還和吳蕾強調,“對你爹的病應該很有用,記得要給他煎!”

吳蕾感激地看了看王崢嶸,總感覺有些看不透這人。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